这间台湾公司想用塑料垃圾造出美好生活
2018-08-10 | 采访:Simone / 撰文:布鲁 / 图片:小智研发

说起台北,你的脑子里可能会跳出“夜市”“书店”“小确幸”“小清新”这类文艺、美好的字眼,不过,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和这些美好的词语毫无关系,因为我们要探访的是一间热衷于与垃圾打交道的创业公司——小智研发。这是一家擅长把那些看上去毫无用处的垃圾变成人们意想不到的东西的机构——烟头可以变成空气净化器、废旧的塑料变成Nike运动鞋、泰晤士河里的塑料瓶可以变成未来感的椅子、废弃智能手机屏幕可以变成餐具和水杯,被你随手抛弃的塑料瓶甚至还可以变成一架飞机、一栋大楼……

 

这个故事要从两年前说起,2016年12月,我们受邀来到台北参加金点设计论坛,其间,小智研发的CEO黄谦智作为嘉宾来到了金点设计论坛现场,做了一场题为“愤怒设计”的演讲。也是在这里,我们第一次听说了小智研发在环保设计领域的故事。于是在讨论URBAN MATTERS by MINI的善意设计选题时,我们第一时间想到了小智研发。于是,在2017年10月一个台风天的前夕,我们坐上了去往台北的航班。

 

 

“树林”里的回收工厂

邦协的一间生产车间

一大早醒来,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吃罢早饭,我们跳上了一辆计程车,准备前往我们采访的第一站,新北市树林区田尾街,这是我们采访对象之一简昱熙先生的塑料回收工厂所在地,他是小智研发的长期合作伙伴。看到我们手机里的地址,计程车司机显得有些疑惑:“你们要去那样偏僻的地方做什么?”“去采访一家从事再生塑料生产的公司。”我们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答道。

 

在接近目的地之时,一排生产家具、内衣的私人小工厂接连出现在了我们眼前。“没想到这个地方还藏着这种高科技的企业。”临近终点,计程车师傅自言自语起来。

邦协是小智研发的长期合作伙伴之一,小智之前数个明星产品的材料都是由这家小工厂生产——比如大受媒体追捧的米糠塑料眼镜Re-View、米糠塑料手机壳Re-Case。

 

邦协坐落在新北树林区田尾巷,这条郊区的道路两边都是接连成排的简易小厂房。邦协的对面是一间废旧服装回收公司,“他们这衣服都把它回收起来,然后可能卖到东南亚吧。这个才叫真正的无本生意啊。”见面问候之后,简昱熙先生先向我们介绍起了邻居们的生意。“这边做家具的比较多,做木质家具、沙发啊……以前这里是专门做衣服的那个纱(编者注:纱指的是服装原料),还有染布。

正在处理塑料的员工

“我们从澳洲买保险杠回来,回收的价格是一吨400美金,经过我们的回收处理,最高端的料可以卖到一吨1900美金。”

邦协的工厂看上去算不上高精尖,略显老旧的板房结构厂房散落着各种生产设备,空气里飘着塑料的特殊气味。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塑料制品——有光盘盒、从澳洲运来的汽车保险杠、制药厂的塑料包装残次品,一边的巨大塑料袋里则装着等待出售的塑料颗粒。工人在一旁对这些塑料进行分拣、清洗、粉碎作业,不时回头,对我们这两位和这里画风不和的探访者露出好奇的眼神。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但全台湾有一半的废弃汽车保险杠都是邦协在做回收和处理。

 

“我们从澳洲买保险杠回来,回收的价格是一吨400美金,经过我们的回收处理,最高端的料可以卖到一吨1900美金。新料最便宜大概是一吨1100块。当然我们中间也有添加很多成分,调整配方,从400块变到1900,这中间就是我们的利润空间,这就是我们的生意。”当我们对厂房里的材料表示好奇时,简昱熙先生跟我们讲起邦协的生财之道。

邦协厂房里存储的回收塑料原材料
加工完成的塑料颗粒

在遇到小智之前,邦协的主业是塑料染色和回收。而和小智研发的合作开始于一通奇怪的电话:“我想要把树皮放到塑胶里面,你们有没有办法做?”当时打来电话的人是现在小智德国分公司的负责人Johann。“我在想说,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嘛,我的态度是很开放的,你要放树皮什么皮都可以试试看……”简昱熙回忆起当天的情形。“我后来一看他怎么是个外国人,竟然在讲中文。他跟我讲说,‘简先生你是第一个跟我讲话超过一分钟的人,我前面的电话都是立刻就被挂掉的,都没有超过20秒的。’不过他没有拿名片给我,所以我还怀疑他是诈骗集团,来我这里吃吃喝喝。这一开始的起头其实还蛮好笑的,但后来发觉,他们真的是在认真做这件事,只是那个时候,他们才刚起步,什么都没有。”

 

在联系简昱熙之前,黄谦智和他的团队刚刚完成一个有关塑料制品的项目——2010年台北花卉博览会临时建筑“远东环生方舟”。由小智研发为远东集团设计的这栋建筑当时使用了152万支宝特瓶(即PET塑料瓶)作为建材。

 

“他刚开始有跟我讲,他们是做那个花博宝特瓶建筑的供应商。那个时候刚刚盖好。在这之前,他负债累累,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就是因为他们为远东做了这栋临时建筑,他们才翻了身。那是2011年底2012年初这个样子,当时他那个宝特瓶广告刚盖好不久,他们就想要乘胜追击,做一些环保相关的产品,把名堂弄响。所以当时他想把米糠加进塑料里,为iPhone 4S做一个回收塑料手机壳。”简昱熙向我们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回收加工完成的塑料颗粒被存储在这些塑料袋中

在遇到简先生之前,小智研发总共打了二十几通电话,也被拒绝了二十几次。

 

其实小智想做的就是把常人观念里的“天然有机物”糠壳混合到塑料之中。“他就是想把有机物放到塑料(编者注:塑料本身也是有机物的一种)里面。但他这样讲大家其实都不会想去做,因为它是把木料糠壳和塑料进行高温压制。但这个东西其实很便宜,知道的人觉得没有搞头,不知道的人觉得你在乱讲话,当时黄谦智遇到的问题就是这样,‘我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东西没有搞头’。因为做这个没有赚头。”简先生向我们分析起制塑厂商们纷纷拒绝接单的原因。

 

“没有赚头”,这也许是许多人不愿意从事塑料回收生意的原因。如何让回收塑料变成一门赚钱的生意?这正是小智研发和简先生的邦协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但是我想说那就试试看吧。”简昱熙决定冒个险。

 

 

救了一命的“垃圾”创意

小智研发的创始人黄谦智

14年前(2004年),在美国两次创业失败,赔掉1500万新台币(约322万人民币)的黄谦智回到台湾,在台北东海大学和台湾交通大学的建筑系担任助理教授。也是在这个时候,黄谦智结识了如今小智研发的合伙人刘子炜。当时黄谦智还是刘子炜的设计课老师。也许是因为拥有两次海外创业的经历,这位建筑系的老师给刘子炜的感觉很不一样。

 

“我们其他老师可能都五十几,他才大我两岁。所以说就相当于有一个,哇,很年轻,想法很不一样的老师。他在这里感觉特别不一样,因为他的课会有一些跟商业有关的内容。他教我们在做建筑的时候不能只做一般的设计和规划,还要加入商业的考量。其他的老师因为长时间待在象牙塔里,想得东西比较理想、比较学术。而他会把建筑物的造型、美学、材料、环境物理分析这些摆在一边,带我们来看一看现实世界中的商业是怎么运作的。比如你是一个建筑师,在外面开业的时候,你要跟人家做比稿,有时候你会赢,不见得是赢在你的东西有多么美、多么有意思。实际上,还是会有一些真实商业成分的考量。他是第一个把这些商业的运作思维带进课程里的老师。”在采访中,刘子炜回忆起他对黄谦智的第一感觉。

 

虽然交集并不多,这位年轻的老师给刘子炜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不过当时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会在几年之后成为这位老师的创业合伙人。

小智研发CTO刘子炜

2005年,黄谦智再次创业从商,机缘巧合之下,2006年年底,刘子炜加入了黄谦智小智研发创业团队,成为三个创始人之一。在创业之初,小智研发从事的业务还是商业空间的室内设计,他们希望借由室内设计的这块业务累积公司的原始资本。“它累积一些公司资金,累积一些专业知识,比如说东西怎么盖,材料怎么运用,木板怎么弄,那个时候就是在了解。”刘子炜回忆起公司创立之初的情形。

 

也是因为从事室内设计和装修的关系,黄谦智开始思考起建筑装饰活动之中的浪费问题。

 

“Arthur(黄谦智)当时在思考,比如这些室内装修,一做就是你要把前面的人做的全部拆掉,三年之后换了一个业主也许又要重新装修。你看多了之后就会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更环保的方法。”刘子炜对我们说,“讲句老实话,当时我们其实有没有规划一定要走这条路,也没有那么清楚,也许他(黄谦智)有规划,但是我没有。其实如果你有在想这个事情,你遇到一个机会的时候,你才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但如果你没在想,可能你遇到了机会也只会当做是一般的业务做完。”

 

要在僧多粥少的台湾建筑和室内设计市场分得一杯羹并不容易……台湾的人口增长率近年来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也面临着人口老龄化和少子化的问题,台湾的自用住宅需求增长十分有限。但设计公司却是几年前的数倍,竞争不可谓不激烈。小智研发作为一个行业新面孔,在原本竞争就已经白热化的设计市场上面对着不小的挑战,这第三次创业开头,黄谦智同样不顺利。

 

“之前黄谦智自己在讲,他负债累累,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在闲聊间,简昱熙向我们提起小智创立期间的困境。

 

不过,在2009年,小智研发迎来了一个转折点。

 

2009年,台北花卉博览会前夕,小智研发得到了一个做大案子的机会。当时远东集团准备在花博会的场地上建造一个临时建筑,小智是前来比稿的机构之一。

小智研发为远东集团设计的EcoARK环生方舟

“我们当时有一个机会,向当时远东集团的董事长大胆地讲做这种庆典式建筑物很浪费,因为它六个月之后就会被拆除。那么为什么不用一个拆完以后可以不断再使用、利用很多次的材料来建造这座临时建筑?”刘子炜回忆起那次提案的情形。这个故事的结尾就是小智这个初出茅庐的机构打败了几位建筑界前辈,赢下了提案,于是在第二年,用150万只宝特瓶建造的“环生方舟”在台北花博会上亮相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黄谦智终于找到了小智研发的业务突破点——回收设计。

 

 

垃圾发明试验室

小智研发办公室里的Trash Lab

拜访黄谦智的时候,台北正下着一场大雨,这位全身散发着朋克气质的创始人在一间用回收材料装饰的会议室里接待了我们。

 

“我的手表、鞋子、衣服,包括这副太阳眼镜用的都是100%可循环材料。”刚坐下,黄谦智就开始介绍起自家的生意来。

 

小智研发的工作室位于台北大安区光复南路上,沿着这条路从北到南,你可以找到华视媒体园区、松山文创园区、正在兴建的台北大巨蛋、台北中山纪念馆、临江夜市这些台北文化创意名片……如果不经提点,你也许根本就不会相信在这个台北的中心地段会有一间专门“玩垃圾”的公司。

 

“台北的这一区,应该就是像上海的新天地,在这么贵的地方做这种事情,也是很好笑的。不过这个是被逼的,我自己本身也不喜欢跑到什么工业区去干这种事情,这些聪明的人,你也不可能把他带到深山野岭去,因为大家都是urban的人,在urban的生活状态中。我们在伦敦、北京、柏林的全部办公室都是在城市的正中间,我们很多公司的同事其实都住在隔壁的房子里,所以我们有点像一个自给自足的社区。我认为交通时间是最浪费的,所以我们基本把所有的研发都搞在一起。”黄谦智跟我们讲起自家公司的选址之道。

办公室正中,用回收塑料改造而成的小型飞机

要是你是头一遭接触小智研发,眼前这间办公室就是他们最好的名片,可以让你立马搞懂这家公司在玩些什么。待客的会议室一面墙用“环生方舟”的宝特砖装点;头顶是一块鳞片状的天花板,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也是由再生塑料材质制成;会议室的椅子则是由掺着米糠的回收塑料制成;会议室的一角,你可以看到一款由废弃烟蒂制作而成的模块化分子结构造型空气净化器“Anything Butts”,它是小智研发在2006年米兰设计周期间为菲利普莫里斯(Philip Morris,万宝路的母公司)设计的。

 

虽然在外人看来小智研发所做的是门设计生意,但黄谦智并不喜欢用“设计”这个词来定义自己在做的事。“其实设计都是政治,都是在讲虚的。许多设计师都在讲怎么环保,这些都是很浅层的东西,他没看到下面的故事。他们(设计师)认为好设计就是有文化。设计师要有可以讲的故事,我就奇怪,如果这个材料的来源才是真正的故事,那其实许多东西都可以拿来讲故事,不管是外套还是鞋子,那为什么要限制在表型上呢?可是许多人很在乎这个表型,所以我和许多设计师的分歧就由此产生了。所以跟台湾的设计界,我们是避得远远的。”闲聊间,黄谦智提起自己游离于“设计圈”以外的缘由。“我们和其他设计、建筑事务所不同的地方是,我们不做单纯的设计,设计基本上是包含在里头的一部分。我们有点像是在做工程,从马桶包到外墙再到设计,从材料研发开始,我们一贯做到底。”

小智研发为菲利普莫里斯开发的空气净化器“Anything Butts”

如果你再深入探索小智研发的工作室,你也许就会明白黄谦智这番话的含义。在这间工作室里,你可以看到有关垃圾回收的一切——用来进行材料研发的“垃圾实验室”Trash Lab;把垃圾变成家具的Pentatonic模块化家具系列;以回收塑料瓶为材料设计的眼镜、手机壳、产品包装;正在熨烫用回收PET塑料瓶为原料制成的聚酯纤维服装的设计师;研究如何将回收塑料融入建筑结构的建筑团队;你还能在工作室的入口发现一架用回收塑料材质改造而成的小型螺旋桨飞机……

 

研发工作室里的那间Trash Lab其实是一间微型工厂,以往可能需要专业塑料供应商才能完成的材料研发测试,如今在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就可以完成。介绍起这间实验室,黄谦智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这边是用来做测试的。这一台基本上就是工厂的混料机的超缩小版本,我们把人家工厂20米长的机器缩小成这样。这样一有新的材料,我们马上就能测试它的结构强度和数据,然后在软件上做设计,我们可以马上把材料变成实物。这个实验室的功能是加快研发的速度,小台的好处是可以用很小的样品,以前我们在大工厂,什么东西至少都要五十千克,甚至一吨,工厂的测试机最低的容量就是这样。这个机器500克就可以做它结构强度的分析,这样就让我们的研发速度提高了七八倍。”

 

黄谦智把小智定义为一家跨学科的研发生产机构:“我们公司涉及的领域从原料、化学、物理,一直到应用端。也涉及工具和机器、机器人研发,所以也有做机械的同事。然后,我们也有产品设计师,有建筑师,我们公司基本上汇集了来自各个领域的人。我们做一件案子,大概至少四个人一个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专长。比如有人负责材料,有人负责物理,有人负责环境数据分析或者力学,然后做产品的人才把它变成最终的产品。”

小智研发创造的"麦芽塑料"

聊着聊着,窗外的雨渐渐变小,黄谦智决定带着我们去参观他们的仓库和工厂。华视(中华电视公司)园区中一栋中西混搭的建筑如今是小智的工厂和仓库,当然,这也是Trash Lab的一部分。“这里以前是台湾中华电视公司的新闻棚(新闻演播厅)。我们拿新闻棚做了个仓库。有的时候这边会来些朋友,BMW台湾就在这里搞过活动,他们喜欢市中心仓库这样的地方。之前(成龙)大哥还在我们这边拍过片。”他向我们介绍道。

 

在这间工厂里,静静地躺着几部用来生产Pentatonic模块化座椅的生产线原型机。“从材料到生产线都自己研发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完全掌控一个产品,不用接受妥协,就可以达到它设计的极致。”黄谦智这样解释自己的商业逻辑。

 

 

披着羊皮的的狼

在2017年9月的伦敦设计周期间,伦敦萨默塞特府的广场上出现了一个变形金刚一般的快闪垃圾处理厂Trashpresso,许多伦敦人被这座太阳能驱动的露天工厂所吸引——只要你喂给它废弃塑料,这台机器就可以把它们加工成一块块六边形塑料建材,而且整个过程完全不产生碳排放,因为使用循环技术,这个过程也几乎不需要消耗水。

 

这个酷炫的垃圾回收工厂是小智研发为打入欧洲市场、推广Pentatonic回收材质家具所创造的一个机器互动装置。不过说起来,这个机器也颇有来头。

 

几年前的一天,成龙在国家地理频道上看到小智研发的报道之后,让秘书给黄谦智打来一通电话。在功夫片明星、政协委员的头衔之外,成龙还是个环保主义者。

小智研发为成龙设计的天津的成家班训练基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黄谦智回忆起当时接到这个电话时的感觉。这通电话也让小智研发拿到了成龙在天津的成家班训练基地的建筑项目,当然,这栋建筑也应用了大量的回收材料,比如用回收DVD光盘为材料制作的建筑外墙。

 

“他(成龙)自己也有很多环保的专利。他说有一次拍片,六千人在沙漠里头,全部是瓶装水,全是便当,他说这样两个月,六个月下来,垃圾的量非常大。所以他希望能有个机器可以当场就把它们处理掉,处理完了就可以变成新东西了。于是,我们跟他一起发明了Trashpresso。”黄谦智跟我们讲起这部机器的来历。当然,这部机器同时也成了小智旗下的回收家具品牌Pentatonic的象征。

伦敦快闪店里的Pentatonic回收模块化家具及单品

到目前为止,黄谦智的团队带着Trashpresso去了五个地方,从伦敦到米兰,从北京到上海,再到青海玉树的高山上,这台机器到目前为止一共处理了12600个塑料瓶。而Pentatonic也在全球范围内赢得了关注。

青海雪山下的Trashpresso

Pentatonic这个词的本意是“五声音阶”,小智想借这个名字表达的是“五只手指的结构”。许多模块化家具的组装过程也会产生浪费,比如说组装的工具,取名Pentatonic的寓意就是,家具的组装过程不需要任何螺丝,不需要胶水,全部用手就能完成。小智希望Pentatonic家具不仅仅使用环保的回收材质,更希望它的生产、组装和使用过程也尽量没有浪费。如果你买的Pentatonic椅子的腿坏了,你也不需要添置一把新的椅子,只要到Pentatonic的网站上购买一个替换的零件就可以。尽管这套家具本身就拥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但为了打入设计品牌林立的欧洲、让全世界更多的人买单,黄谦智决定赋予Pentatonic一个国际化的身份——在中国研发试错,在欧洲成立营销和生产团队,就地取材,就地量产。

 

黄谦智把这个做法称为“披着羊皮的狼”。

 

 

想解救地球?那就把垃圾变成大生意

小智研发团队合影

如今小智每年的营收至少可以达到1亿到3亿台币,这部分并不包新生的Pentatonic。经过数年的摸索,如今小智研发已经发展出了一门可持续的回收生意。如今小智也在投资许多其他的项目,Pentatonic就是小智尝试的一个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产品系列。

 

因为垃圾丧生的鲸;被废弃渔网缠住无法脱身的海龟;浮于海上有如三个法国国土面积大小的垃圾岛;漂洋过海来到台湾的“洋垃圾”……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和文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然而这些新闻也许只能给你一时的触动,你能看到的许多回收设计也还仅仅停留在作秀和营销噱头的阶段,它们离真正的改变还有很远很远。

 

在金点设计论坛的那场演讲中,黄谦智创造了一个非常朋克的词——“愤怒设计”,也就是把对环境污染的愤怒转化成实际的产品和行动。

 

虽然黄谦智的小智已经成功地实现了用“愤怒设计”赚钱的目的,从大型的建筑项目,到为品牌研发与定制回收产品和技术,再到Pentatonic这样的消费产品……但如今的小智也面临着自己的困扰——“现在小智的营收长不大”。

小智研发为现酿啤酒餐厅“金色三麦”做的室内设计,设计运用了大量混合了啤酒酿制剩余麦芽的塑料

“其实我们这边每个人的产值都很高,有些人会说这个比例太夸张了,这个产值的比例不现实。基本上我们做完一个项目之后,下一个项目如果再做同样的东西,就不需要再投入人力,只需要有人去订货就可以。现在,我们的人都在做下一批东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赚的钱都是上一批做的。不过,现在小智研发的营收长不大,因为这四年来,我们缺的不是客户,不是营收,缺的是人。”

 

尽管小智研发有着光鲜的台前形象,黄谦智坦言做回收材料开发的幕后“有些乱”,这有点像大厨,台前和后厨的形象不太一样。

 

“你现在看到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但你不知道后面有多乱,就像餐厅的厨房。平常大家飞来飞去,乱成一团。因为我们每个案子都在国外,每天都有很多人出差。在找新人的时候,大家一开始觉得听得懂,很喜欢,但是一进来执行的时候,才发现工作强度原来这么大。很多人来到我们公司,原本想象的是酷炫的办公室,但是一看,设计师在自己拿熨斗把材料烫起来。所以许多人待不下去,但能在我们这里留下来的人一般都会在公司待很久。”黄谦智在这次拜访的最后和我们说道。

 

当然,如何找到合适的人,这是个所有行业都面临的难题。

 

“我们是商人嘛,一定是有利润才会做,环保是附加的,没有人会牺牲利润做环保,有余力才会做。我们也在喊环保口号,但我们私下做的东西其实超越了环保。”在这次台湾之行的最后,我们回忆起邦协的简先生跟我们讲的这句话。

上海外滩的Trashpresso

如何解决困扰地球生态的塑料危机?光靠喊环保口号,光靠用苦大仇深的报道来教化大众也许并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虽然小智和邦协如今还不能解决所有类型的塑料垃圾——沾过食物,或者太难被清洗的废弃塑料,不过小智和邦协都给出了他们各自的答案——找到办法和途径,把塑料回收做成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