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废弃的交通网络变成公园,
这场高线运动正在探索公园空间的未来
2018-03-09 | 撰文:Zachary Sachs / 翻译:邓宇华 / 编辑:猫文谭 / 图片:thehighline.org

高线公园(High Line)可是个有趣的地方,能与之媲美的地方并不多见。它位于曼哈顿西城,前身是一段高架铁路,不乏历史的厚重感;然而它又是那么优雅精致,你可以在三层楼高的空中俯瞰熙熙攘攘的城区。狭长的空间,便利的步道,不禁让人想起购物大街。当然,高线的细节与普通的步行街完全不同:你时不时就能看见一段刻着初始铸造日期的铁轨——带着“1924年”的字样;道路两旁则有20世纪初建起的砖砌楼房。不过,设计师并非想把高线打造成一处历史古迹、抑或过去与现在的结合体,而是由此初探公园空间的未来:以街道的形式呈现公园空间。

 

 

探索城市发展的新路径

纽约高线公园夜景

在2014年竣工之后,高线公园成为了一系列后续项目的焦点。游客数量与经济引力的大增似乎是背后的主要原因。早期的一项预测称,公园竣工后第一年将有五十万人到访,而实际数字达到了五百万;同时,据相关估计,建成后的头二十年内,高线将创造超过10亿美元的税收。而在与高线概念相反的地线(Underline,地下空间)也有许多项目诞生——迈阿密正在进行车站改造,多伦多则把高速公路下的空闲地带变为了多功能娱乐场所Bentway,它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开放。

 

类似的设计项目还有许多,均旨在重塑基础设施,探索城市发展的新路径。这场运动几乎风靡全球,展示着各个城市的雄心壮志:2017年5月,首尔的空中花园正式对外开放;而伦敦的花园桥项目却在4月遭到否决,尽管规划就已经花费了4800万美元。此类项目固然能使城市空间焕然一新,但它们也面临着特殊的困难,不仅需要精细的规划及大范围的城市改造,同时还要实现增强现有社区的城市结构、通过促进地区内某些产业的发展推动变革、与21世纪大规模的公共工程相结合等多重目标。

High Line Network的网站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高线网络(the High Line Network)在2017年应运而生。该机构旨在利用机构成员的专业知识为此类项目提供帮助。目前,高线网络是休斯敦、多伦多项目顾问团队的一员,也活跃在华盛顿、亚特兰大、达拉斯、旧金山、底特律、费城、洛杉矶、芝加哥、奥斯汀、西雅图等地的项目中。Robert Hammond创办了高线网络及其前身高线之友(the Friends of the High Line),后者领导了高线公园的初期发展【编者按:他也是电影《市民简·雅各布斯:城市规划之战》(Citizen Jane: Battle for the City)的制片人,本刊曾作介绍】。他常常提到,此类项目的职责在于帮助项目实施地的居民。他写道,“我们成立高线网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与国内其他的更新项目分享我们成功的经验与遇到的挑战,并且相互学习。”

 

随着高线成为热门景点,地价飙升,人们才意识到项目应该给予生活在沿线切尔西、曼哈顿街区的居民更多关注。去年,Hammond也发表了如下看法:“我希望大家能思考‘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而非仅仅考虑设计的外壳。”

 

 

高线,纽约人的休闲新据点

高线的建筑设计十分精巧,可谓是高线网络、其合作伙伴以及建筑师们智慧的结晶,这一切都得益于景观大师James Corner创办的事务所James Corner/Field Operations与Diller Scofido + Renfro的共同设计,还有斯泰达尔酒店(Stendhal Hotel)的参与。新建成的酒店选址巧妙,位于公园以南,酒店下方便是肉库区林林总总的夜店和精品店。整座公园也颇具时尚风味:光滑的锥形混凝土石板拼接成步道,旧时的铁轨穿插其中,两侧辅以园艺顾问Piet Oudolf挑选的本地生灌木丛;几棵风铃木的树荫下还设有公共长椅。在第十八街附近,栈桥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向下的楼梯。走到头便是一堵玻璃幕墙,仿佛一座小剧场,上演着第十大道的车水马龙。这里还有一条曲折的斜坡便于轮椅通行,一片朴素的阶梯式平台则给游人提供了休息的空间。

 

设计师煞费苦心地保留了原始建筑的特色,但那些特殊定制的极简长椅更加令人印象深刻。这些长椅从桥面延伸而出,由模块化嵌板构成,连比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整座公园和这些长椅一样,设计复杂而周密,形成了一个雅致的直线形空间,且全部采用环保材料,公园的植被也悉数来自本地。晚间的照明都在视平线以下,低调地衬托着城市的夜景。秋季,树木都染上了一层棕色,混合着柔和的灯光,营造出高度现代主义的浪漫气氛。

高线公园中的长椅

设计师煞费苦心地保留了原始建筑的特色,但那些特殊定制的极简长椅更加令人印象深刻。这些长椅从桥面延伸而出,由模块化嵌板构成,连比例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就细节处理而言,高线或许是所有现代公园项目中最专注于细节的。但对细节的密切关注恰恰体现了景观设计的自我矛盾之处。19世纪著名设计师Frederick Law Olmsted一手打造了曼哈顿中央公园与布鲁克林展望公园,发扬了自然主义的造园思想。这种理念背后却有种自欺欺人的意味:想要呈现自然的风光,就少不了大量人为的设计。

 

这种悖论在Frederick Law Olmsted的大型景观设计中尤其明显,例如展望公园北角的长草甸。漫步在附近的曲径和小桥,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欣赏到长草甸优美的风景和开阔的空间。但为了打造所谓的“纯天然”的视觉体验,设计师拔除了多余的草木,更改变了土壤环境以移植新品种。

 

这其中极富敏感的平衡和非对称布局给人一种印象——这个设计方案也许并非是最正确的那个,但它却是最可行的那一个。然而正是这种“正确性”斩断了空间与地理环境之间的联系,使它显得格格不入。该区域的斜度和布鲁克林其他地区并不一致,因此,公园没有凸显地区本身的自然特色,而仅仅在概念上体现自然之美。尽管被奉为自然主义的典范,但这里并不“自然”。就算一个人从来没去过布鲁克林,但只要知道中央公园的模样,就会发现这里的长草甸其实和后者大同小异。

高线公园中的植被

高线进一步提升了自然主义的传统,不过自然与设计之间的矛盾仍旧显而易见。花坛里种植了野草,保留了衰颓的风格,但失去了踏草的野趣。精巧的设计随处可见,甚至于喧宾夺主,盖过了天然的元素:为了呼应铁轨的斑斑锈迹,支撑玻璃幕墙的钢槽和花圃的围栏均由考登钢(编者注:国内称为耐候钢, 即耐大气腐蚀钢)制成。钢材与玻璃的使用完美地遵循了现代风格,植被则采用了种植成本高昂、利于环保的品种。一切都经过精心安排,仿佛一片刻意开辟出来的空间,专门供人散步闲逛,观察人来人往,而非一个荒草丛生的空中世界,等待人们随性探索。

 

高线的整体定位吸引了众多知名设计师来到公园周边一展拳脚。如今,Shigeru Ban、Jan Nouvel、Zaha Hadid设计的公寓大楼簇拥着这条横跨曼哈顿下城西部的空中走廊,Diller Scofido + Renfro也与罗克韦尔集团携手带来了新作。两侧的奢侈品广告牌占据了最佳地形,紧挨着下方的城区,当然,竞品之间仍保持了一定距离。项目的开工仪式上,当时的纽约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如此评价:“它将连结甘斯沃特老城区、西切尔西、哈德逊园区三个地区,为纽约人创造新的休闲据点。”

 

 

城市更新的悖论

然而,高线公园的设计师们也认为最后一点做得不够好。2017年,Robert Hammond曾表示:“我们就是当地社区的一分子。我们的初衷就是推动街区的发展。”他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失败了。”从促进旅游业与土地升值来看,高线的改造无疑非常成功。《正在消失的纽约》(Vanishing New York)一书的作者Jeremiah Moss曾在《纽约时报》专栏中写道,高线项目已经成为了“导致城市历史中急速士绅化”的典型代表。项目考虑全面,保留了具有历史意义的甘斯沃特老城区和空中运输线,实现了Olmsted提倡的人为自然景观,的确值得称道。在《纽约时报》杂志的一次访谈中,James Corner谈及自己的设计方法时说:“高线自有独特的存在感,一股忧郁的气质。这是我们不想抹杀的。”

 

在我看来,这种特质的确还在,不过已经失去了野性。高线公园的提案获批之前,摄影师Joel Sternfeld受邀来到这里,用镜头记录废弃铁路、野草闲花,拍摄这个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秘境,捕捉春夏秋冬为它带来的色彩与质感。所有的照片最后收录在名为《Walking The High Line》的作品集中,由史泰德出版社发行。如今,照片中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可能还剩一丁点吧。或者在游人稀少的某一天,闭上眼,仔细听,草丛在风中沙沙作响,汽车从脚下呼啸而过,恍惚间又置身于从前的高线。不过很快又有一群找乐子的人吵闹着涌出酒店了。

巴黎的绿荫步道(Coulee verte Rene-Dumont)也是由一条高架铁路改造而成

高线已经享誉全球,在当地它却饱受批评。无独有偶,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巴黎也曾进行类似的改造,19世纪建成的文森高架铁路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绿荫步道(Coulee verte Rene-Dumont)。这恐怕是迄今为止大城市中与高线最为相似的建筑了。这条俯冲的步道同样基于过去的空中交通线路,从第十一区的巴士底歌剧院一直延伸到环城大道,连接了不同区域的地标。不过绿荫步道仍然不如高线有趣。或许历经几十年的时光,它已经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但从改造来说,除了高架和几个站点,当初的铁路已经无迹可寻,仅仅化为设计中的一个隐喻,体现在绿化带悬浮架这样的细节上。就影响社会结构及环境而言,它也不尽如人意。高线公园落成之后迎来了一批精心策划的环境及社会发展项目,绿荫步道则变成了传统的步行商业街和法式公园,更像是20世纪城市设计的产物。

 

 

经济发展和平等包容,

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华盛顿第十一街区的大桥公园

高线之后的许多项目都陷入了同样的悖论,无法兼顾区域振兴与社会的普惠发展。位于华盛顿第十一街区的大桥公园项目却做到了这一点。设计师利用已有的建筑,使公园横跨安纳卡斯提亚河,将国会大厦周边快速高档化的社区与对岸的贫困地区连为一体。其中OMA与 Olin共同设计的人行天桥将于2019年竣工。美国其他许多项目也和大桥公园一样面临着类似的挑战,即在建设民用设施的同时,解决当地的交通不便。Scott Kratz来自华盛顿的宣传组织Building Bridges Across the River,他曾在《Architect's Newspaper》上撰文提出:“几百年来,河流一直作为分界线而存在。我们能否在现实和概念中建造一座桥梁,沟通两岸的社区呢?当这座公园最终落成,我们应该如何保证它不光能带动经济发展,而且是平等的包容性发展呢?”

 

 

为了实现双重目标,第十一街大桥公园项目招募了一批社区活动家,负责与当地机构的沟通与合作。在Local Initiatives Support Corporation的支持下,项目共筹资5000万美元,直接投资于周边地区,促进平等发展。LISC本身也得益于高线网络的扶持,被称为“促进以人为本与包容性发展的全国模范”。

巴黎的绿荫步道

虽然我拿绿荫步道和第十一街大桥公园做比较,但二者还是有一定共性的。建筑批评家Karrie Jacobs曾提出一个著名的问题:“如果公园建设的支持者能找到一箭双雕的办法,既能拉动地区经济,又不会导致当地居民流离失所,同时还能获得融资实施项目,那么为什么还没实现呢?”此类项目往往牵涉到各个利益方,包括各色企业及非营利组织,协调斡旋的工作十分复杂,为什么这样的重担似乎全数落在了高线之友这类组织的肩上呢?“为什么如此关键的任务却只能靠公园建造者来完成?”

 

这些问题的答案便是北美国家严格的市政预算控制,许多国家甚至因此无法维护基本的基础设施。这个原因或许令人沮丧。尽管高线项目一开始就享有很高的知名度,时任纽约参议员的希拉里·克林顿还出席了揭幕仪式,但市政府只负责了部分成本。项目建设与运营的资金主要来自针对私有部门的大型筹款活动,包括媒体大亨Barry Diller和时尚界企业家Daine Von Furstenberg的巨大贡献。此外,无论高线吸引了多少游客,创造了多少税收,纽约市现役的铁路仍然饱受诟病,被评为大城市最糟糕的轨道交通系统之一。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公园的建设者们就像一众极具票房号召力的一线演员,他们的名字就是最好的保障,足以吸引公共及私有机构的支持,让各式各样的城市公园项目开花结果。高线网络的项目介绍就像一叠大片的海报,一些知名设计师创办的机构频繁地出现在其中,譬如James Corner Field Operations、Michael Van Valkenburgh Associates和OLIN;其他参与方则是一流的建筑公司,如OMA、Gehry Associates及Perkins + Will。政府的重点通常是维修和养护现有的基础设施,这一点无可厚非。投资旅游景点存在风险,为了吸引游客和居民,增加知名度,使实施过程更加便利顺畅,甚至创造一定的商业利益,项目的确需要知名设计师的加持。

 

 

从地上到地下的“高线网络”

低线(Lowline)的概念图
低线(Lowline)的历史图片

位于纽约下东城的低线(Lowline)则是空中高线的“地下版”,为公园设计带来了独特的新视角。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新兴人造环境,由一个废弃的地下电车站改造而成。尽管低线同属于高线网络的公园体系,但项目发起人James Ramsey说,“它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园。它是一个房间。”在计算机模型中,低线看上去好似博尔赫斯笔下的秘密花园。低线的核心理念也来自James Ramsey的构想,即将地表的自然光线传输至地下的温室花房。一块块太阳能板组成了房顶的“天窗”,太阳能则通过光缆为室内的照明设备供电,为植物提供光照。

 

Ramsey也认为,虽然技术层面的设想非常超前,但这绝非项目的最终目标。许多上世纪80年代的影视制作人都从地下的娱乐场所汲取创作灵感,例如老版《忍者神龟》中的反乌托邦少年滑板公园,而低线的定位也是一个文化空间。当然,项目的设计还是包含了一条名为“市场线”的商业步行街,将有商铺入驻,延伸至热闹的曼哈顿市中心,在未来与高线交相辉映。

 

景观建筑师David Seiter则说:“应该把这里变成夜店。”他的想法比地下公园更为大胆,“未来的公共空间将占据所有街道,而不是限于地下。”不在空中,不在地下,而是在地面,通过建筑之间的过道发展公共空间,正如纽约交通部专员Janette Sadik-Khan的做法:她曾推动时代广场及麦迪逊广场公园附近的百老汇路段的改造,将其改为步行街,重新赋予行人路权。布鲁塞尔与哥本哈根早就设置了专门的步行区,私家车禁止进入。奥斯陆、马德里和成都也有不少类似的呼声,呼吁在市中心开辟行人区域,有些项目已在积极筹备之中。

迈阿密“地下线(Underline)”改造前
“地下线(Underline)”改造概念图

迈阿密的“地下线(Underline)”项目则综合了以上各种想法。地下线被称为城市的“第三条路”,是一条长10英里的步道,利用了轻轨下方的闲置空间。目前,项目还在筹款阶段。地下线和第十一街大桥公园一样,旨在统一分散的街区,加强临近社区之间的对话交流。此外,与其他许多高线网络的项目类似,促进公共健康也是地下线的目标之一。迈阿密的交通环境对于行人来说并不友好,或许沿海地区的状况更好一些,但总体来说比较危险,不适合骑行、慢跑。若项目成功落地,市民就拥有了户外活动的空间。同时,地下线的设计者也将其视为一个汇聚轻轨、机动车道和自行车道的交通枢纽。迈阿密大学也正在与James Corner Field Operations合作,研究步道旁侧连廊的设计,使行人能够直达轻轨站点。

 

高线网络涵盖的项目众多,其中既有第十一街大桥公园这样令城市焕然一新的发展项目,也有类似低线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更多的则是基于传统绿化带及公园的改造。旧金山的克里斯场先于高线网络建成,甚至比高线公园还要更早一些。它的前身是一个军用机场,被弃用后只剩下残破的柏油路和星罗棋布的营房。战时遗留下来的有毒物质还曾使旧金山湾区的海岸线边寸草不生。经改造后,公园于2001年对外开放,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占地28英亩的草坪,点缀着沙丘、潮汐湿地,还有野餐的人群。整个地区草木茂盛,重焕生机。来自旧金山的设计作家Allison Rung告诉我,她在门多西诺的森林采了蘑菇之后,总会做成菜肴带到这里,伴着金门大桥的风景,和朋友们一起享用。过去的一百多年中,这里的市民鲜少踏青野游,而公园落成之后,许多人都养成了出游的习惯。就在克里斯场附近,还有James Corner Field Operations负责的另一个公园项目。公园将架设在Presidio隧道上方,预计于2019年完工。该项目也有多个任务,包括对一条高速公路进行抗震加固,同时连接相邻的园区。

克里斯场公园

克里斯场公园等项目反映了高线网络所关注的另一重点:亟需让各方明白,对零散空间改造和重建不仅利于地区振兴,还能应对自然灾害。过去十五年内,休斯敦屡次遭飓风侵袭,且灾情有增无减。去年,该地区史上最强的飓风哈维肆虐美国墨西哥湾沿海地区,造成了1250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大多由洪水导致。

 

 

对布法罗湾周边的公园来说,飓风哈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休斯敦复杂的排水系统始建于1986年,此后高线网络又接手了一系列完善项目,预计于2020年完工。公园与城区外环的控制排水系统相连,无法应对降水量达52英寸、湾区水位暴涨40英尺的极端天气。《德州月刊》的专栏作家Michael Hardy就住在休斯敦,他告诉我,风暴潮引发最高潮位时,整座公园都被淹没了。“奇怪的是,当我和一些防汛工程师谈及此事,他们都没有料到,洪水退去之后,一切完好无损。”21世纪中期,河道往往被设计成直线形,在蜿蜒曲折的排水系统中一目了然。新的设计则有所不同,旨在适应洪水的之字形走向。水土流失和淤泥沉积逐渐改变了公园的地貌。

德州达拉斯的三一河改改造项目

我是在德州的达拉斯长大的。达拉斯位于三一河以南,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条河的存在,只有在错综复杂的州际高速公路地图上它才格外引人注目。小学在城北,我一直乘公交上学,我只记得三一河是上学途中路过的一个地方,再往前开一会儿就能闻到贝尔德夫人面包厂诱人的香气了,这倒是令我印象深刻。

 

不管怎么说,当我发现三一河也是高线网络的项目时,着实非常意外。三一河公园项目由Michael Van Valkenburgh Associates公司和环境工程公司LimnoTech指导,旨在整合河谷地带分散的园区,连结鸟类中心、马场和桥型绿化带,同时覆盖过去无法利用的泛洪区,形成新的景观空间。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家附近有这些洪区。

三一河项目的规划图

与休斯敦的项目体系类似,三一河项目十分注重适应性、灵活性及防御设施的建设。这些要素对于调节自然环境来说必不可少,同时能够通过创造适宜的中间地带,沟通城市空间与公园空间。自然主义的景观设计方法也因此重新回到了业界的视线当中,但它不再是模仿表面的自然风光,而是塑造能够自我调节、适应变化的环境。来自达拉斯的景观建筑师Kevin Sloan在一次关于三一河项目的会议上强调了这一点:“(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些要求,减少洪水和干旱的发生。”现阶段公园开发的首要目标不是打造吸引游客的景观,而是创造适合自身发展的条件,使公园这种空间形式不致被淘汰,而“唯一能做到这点的就是原始的自然景观。”

 

 

个体信念的力量

高线公园里的一个雕塑

最初只是设计者的灵光一现,却能快速地发展成为大型工程,这是高线网络诸多项目的一大特点。发起人往往不是景观设计专家,但能与James Corner 这样享誉世界的设计师合作共事。Meg Daly此前从事市场营销工作。她来迈阿密做理疗时,因为不能开车,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高架桥下。就在那时她萌生了建造地下线公园的想法,而几年后,她成为了项目的董事会主席。Ryan Gravel在佐治亚理工学院读研时设计了针对亚特兰大环线的改造计划。接下来的六年中,他带领的团队获得了佐治亚州政府2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Robert Hammond起初只是一个在保护区工作的历史系学生,因为钟情于高线的风景与历史价值,与Joshua David共同发起了一场运动,初衷不过是抗议纽约市政府拆除高线的计划。如今,他掌管着覆盖北美的高线网络及其旗下的一系列项目,通过创造公园的新形态,践行城市更新与环境保护的新理念。

 

高线网络的伟大之处就在于,它展现了个体信念的力量。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即便项目面临庞杂的问题、不断的质疑,甚至成功的希望渺茫,它都能克服艰难险阻,继续坚持。支撑这一切的是一个反问的声音:“为什么不试试呢?”正如Gravel在一次采访中说,高线网络的项目“正在改变我们对空间的认识与期待。过去的亚特兰大环线不是城市病的罪魁祸首,而后的更新项目也并非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它不可能改变一切。但它孕育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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