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 MOMA:一场电影大亨、建筑大师、创意阶层、煤老板、中国开发商在北京东二环边的博弈
2018-10-26 | 撰文:黄木 / 摄影:尹夕远 / 官图提供:Steven Holl建筑师事务所

Vicson把他在北京的家安置在当代 MOMA 一套拥有挑高天花板和宽阔露台的顶层复式住宅中。作为资深创意人士,他的房子处处透露出了一种专心经营过的品位:他只接受特定形状的厨房调料瓶,将椅子的数量控制在维持刚需的最小值,正因不允许任何一个不符自己审美的物品的进入,购物时,和自己的妻子沟通便成了两人花费时间较多的事情。为保护自己的审美趣味,Vicson需要不断说服妻子放弃她需要的东西,尽管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件不可理喻且难度巨大的事。

 

作为北京最具标识性的社区之一,当代 MOMA 以其现代主义建筑风格著称。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后,北京掀起誓要做世界最先进都市的决心,“大师热”是在建筑界的表现,鸟巢、央视大楼、国家大剧院都诞生在这一时期,造型和手笔令世界惊愕,它们体现出了当时这样一种狂热:为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建筑,中国如何不计成本地鼓励全世界的建筑大师,把自己的巅峰之作留在中国。

“当代MOMA”便是诞生在这一背景下的作品,其设计师是美国著名现代主义建筑大师Steven Holl和他的中国弟子李虎,在当时,李虎还在Steven Holl的工作室工作,现在已独立门户,在一条老胡同里创立了 OPEN Architecture 建筑事务所。于2008年建成的当代 MOMA 是Steven Holl在2003年接到的项目,当时中国开发商对大师的崇拜和渴望让建筑师本人受宠若惊。OPEN Architecture 建筑事务所的公关负责人陈诚记得建筑师方面提出了包括取消围墙等不少对于当时的北京而言很激进的理念,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开发商都如数接受了。

 

和央视大楼、国家大剧院不同,在这股中国大力度拥抱国际建筑大师的短暂潮流里,当代 MOMA 是北京的一个特例——它不属于国家行为,而是由私人开发商主导的住宅项目,同位于当代 MOMA 南侧、与其风格接近的万国城项目同属一个开发商,这两座建筑中的单元都可供购买或租赁。据陈诚回忆,中国开发商完全以崇拜的姿态听命于大师的状态非常少见,不出几年,政策收紧、拿地也越来越困难,中国很快回到注重利润和实用主义的惯有道路上。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当代 MOMA 的诞生确实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

 

来自美国的 Vicson 被这个项目深深吸引,早年,他还在纽约一个创意工作室工作时,来北京旅游会友时路过了当代MOMA,便一直铭记在心。Steven Holl 在纽约享有盛名,移居北京时,Vicson 想都没想就决定搬到这里。

 

作为一个独一无二、且在北京很难再出现的社区,大师级设计和稀缺性都为这个社区吸引来了独具个性和标识性的独特人群。他们大多像 Vicson 一样,或从事设计及创意相关职业、或对创意和设计有着强烈偏爱乃至已上升到价值取向的人群。在中国,很难有任何一个社区能够把这群人精准地聚拢在一起,从这个意义上,不得不说,当代 MOMA 是极为成功的。

 

结果便是,不论主动还是被动,Vicson 的工作圈里时不时会出现自己的邻居们。Vicson 在媒体集团康泰纳仕担任集团创意总监,其中负责的一本杂志便是《GQ》——高品位和追求品位的男性是这本杂志的报道和读者主体,这恰恰和当代 MOMA 吸引来的人群产生了某种重合。Vicson住在这儿的8年里,他的邻居之一——喜爱设计又多次登上《GQ》封面的演员陈坤,几乎把所有亲人都搬到了这里,他本人住在隔壁的万国城,母亲住在当代 MOMA,还有一个弟弟在母亲小区楼下开了茶室。

 

Vicson 和自己所住小区的中方设计师李虎是在北京设计周一个饭局上相识的,两人关系变得比较密切则是在2015年,在那一年,李虎作为“年度人物”登上了《GQ》杂志。但即便和自己的邻居有过多次密切的工作往来,Vicson 也没有刻意把关系从工作发展到私人生活之中。这种交往准则在他和李虎的相处中表现得最为突出,得知大家同住一个小区后,李虎和Vicson从未主动交流过彼此的具体门牌号。直到有一天,Vicson 的法斗闯进了李虎的工作室,两人这才发现,Vicson 的住所和李虎的工作室相距仅仅不过约 5 米,隔着一条走廊相望。不过,这似乎依然没有改变 Vicson 和李虎的相处方式,除了捱不住喜爱狗的女儿的央求,李虎偶尔在自己很忙时允许女儿去 Vicson 家看一看狗,按照 Vicson 的说法,两人丝毫未因物理距离变得亲近。

 

某种意义上,这里和北京其他地方的气质截然不同,代表的不是过分亲切而是保持礼貌距离,这正是当代 MOMA 有趣的地方。很多选择在这里居住的人都迷恋 MOMA 能带给他们的一种隔阂和独处感,追求自成一体、与外界划清界限免受其打扰。Vicson 同意使用“藏在北京一个角落里的几栋房子”形容这个小区。当代 MOMA 的标识性不只在于它的设计,还有它的选址——当初开发商决定在北京东直门一处主干道交织空隙处的不规则狭缝中做这个出入口路况复杂、稍不注意就会错过的社区,如果没有 Steven Holl 的大名加持,这一地段或许远无法到达今天的热度;不过如今,当代 MOMA 隐蔽的位置和独特的设计都成为它极被喜爱的原因,这个社区和它其中名为“库布里克”的书店等一批只能被特定人群识别而出的商铺,受到一小撮人群的强烈喜爱,就像躲在一个别人不会发现、只属于自己族群的地方——在那里独自读书或待一个下午一度成为京城某种时髦的生活方式。它标示出了客群的身份和品位。

居于东直门一处主干道交织空隙处的当代MOMA,周边路况复杂,稍不留神就会错过入口

谈起自己的人生要务的排序,Vicson把风格摆在首位,就连对家中摆放什么样的物品都要严厉控制。就像奢侈品品牌会按照自己的风格发展成衣、配饰乃至酒店,做大部分人生选择时,Vicson 所参考的第一要素是——是否符合自己的风格趣味。

 

当代 MOMA 之所以能够吸引 Vicson 是因为这里随处能找到他喜爱的极简和秩序。当我站在 Vicson 家中的客厅,在他的指引下望向窗外,我明白了和这样一种设计长久在一起会产生的心理感受:如同观赏一幅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在一种人为控制下,当代 MOMA 具有某种极其适合长久凝视的极简。在那个落地窗前,你能看到规则几何形状的窗口正不断重复,不带有任何情感和温度,科技感极强的清冷亮银作为背景铺陈眼前,构成视觉世界主色,眼前的建筑无论如何环视,都会通过一个环形封闭的空中回廊,在一个别致的转角处完成闭合,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完型感。按照陈诚的说法,“虽然它那个位置有点尴尬,周边交通可能不是那么方便,但是一进去,它能带来围合起来的世外桃源的感觉。”

这种视觉效果也说明了当代 MOMA 为何吸引热爱独处者,它适合安静和疏离地凝视,它有助于让一种自己和自己的相处长久而宁静地一直保持下去,而不随随便便会出现意外和交融。这也说明了当代 MOMA 的住户为什么不会过多打扰彼此,比起人际交往,他们都更愿意独处,并默契地保护着邻里的相似需要。

 

和 Vicson 交流时,时常能听到他的两条法斗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因体力有限,即便是白天,法斗大部分时间也以睡觉为主,遛法斗比遛大部分狗容易得多,据 Vicson 回忆,因为很容易疲惫,一般遛狗会在15分钟内结束。它们很容易带,Vicson 说。选择与这样的狗为伴,在某种意义上反映出 Vicson 的日常状态,Vicson 来中国前八年,也是康泰纳仕中国高速发展的八年。Vicson 被委以重任是在中国版《GQ》创刊之时,仅仅经过一年,中国《GQ》就超越英国《GQ》一跃成为全世界第二赚钱的《GQ》杂志,仅次于美版《GQ》。客户的大量投放和名利场的青睐令这本杂志的工作量一下剧增,作为以图片为主的时尚杂志,视觉都是 Vicson 需要负责的范围。谈起自己这 8 年的工作状态,Vicson 以“没有任何休息、满脑子都是工作”形容。饲养不需要太多陪伴的宠物恰恰能帮助他省下大量时间以能完成自己的工作。“有些狗需要很多陪伴和关注,但它们不是。”Vicson告诉我。

 

某种意义上,作为一个以审美为工作内容的人,自在地和自己相处,也是让自身长久置于一种纯粹的、风格化的状态和审美体验,把繁杂现实对于自己的影响隔离在外,这也正是 Vicson 在长时间工作中能保持旺盛、稳定创作力的原因之一。谈起自己遛狗时的状态,Vicson 说他的思路其实也不完全在遛狗这件事上,更像是机械化地完成这样一个行为,而他的大脑始终仍停留在现实世界之外的那个风格化的世界里。这正是当代 MOMA 对于很多人而言极其重要的意义之一:在现实世界之外,空间为他们创造了一个自身所需的世界,让他们把灵感和创作状态巩固在了这里,回避了外界世界的干扰。即便在社区关系之外,Vicson 也很少社交,他的业余生活主要是逛美术馆展览——跟喜爱当代MOMA 一样,他之所以喜欢美术馆的环境,也是因为这种纯粹空间能够保证他的创意纯度。在一个能够自由选择住什么样的地方、以什么样的物品构建生活的时代,Vicson 和很多住在当代 MOMA的人一样,是真正从意识和质地上全方位塑造了自身生活的现代人。

入驻当代MOMA的库布里克书店,即便是商业空间,当代MOMA的租户往往致力于吸引对个人品味风格具有独特坚持的一小撮人群

当代 MOMA 把一群有风格品味、对自己喜欢事物能产生高度认同的人聚集在了一起,反之,这些主导着大众美学趋势的创意人也给了这座社区在推广和展示上最好的回馈。Vicson 所供职的集团拥有《Vogue》《GQ》等全世界最顶级的杂志,由于工作能力突出,Vicson 很快被委以负责《安邸AD》《悦游Condé Nast Traveler》等另外几本康泰纳仕在中国出的中文版杂志,这座社区也因为吸引了 Vicson 这样有视觉话语权的专业人士而受益,以建筑和设计闻名的杂志《安邸AD》,其中文版创刊封面就选中了当代 MOMA;当时,正是 Vicson 让周迅站在了这座小区独具特色的大面积落地窗前,窗外就是 Steven Holl 极具标识性的重复几何窗棂设计。

 

作为Steven Holl建筑师事务所的合伙人,Roberto Bannura在2007年来到中国,一直在当代 MOMA 旁边的万国城 MOMA 办公。Roberto 喜欢安静不被打扰的工作氛围,当我踏入他的工作室,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办公桌旁映着窗外植物和秋色的窗台,他习惯先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再开始下一项事务,工作节奏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到来而被打断,他强调对于当下事务的专注。他用“艺术家”而非“商人”的评价总结了 Steven Holl 建筑师事务所在全世界各地的风格:他们的设计不为刻意迎合市场,而更在乎能不能在每个项目里实现自己的理念。

矩形玻璃窗棂成规整排列,构成当代MOMA的标志性外立面

著名建筑评论家史建曾和当代 MOMA的主建筑师 Steven Holl 有过接触,在他的记忆中,Steven Holl 最初想让当代 MOMA 成为在双重体系上实现完全开放的社区:第一重体系是住宅没有围墙,就是相当于对整个社会开放,第二重体系是贯穿所有建筑的连廊没有任何阻隔,就相当于楼与楼之间相互开放。在史建看来,Steven Holl 颇具理想主义色彩,对开放和分享一直十分坚持,除了当代 MOMA,Steven Holl 还在四川成都设计过一个商业项目,在那个项目里,建筑师把商场的整个屋顶变成了开放绿地,供市民享用。

 

当代 MOMA 落成的2008年前后,恰逢中国煤炭私有转国有,中国出现了大量拿着现金却无处投资的煤老板,北京楼市便成为这些资金的最佳去处之一,在史建记忆中,他们也成了当代 MOMA 最早一批购买者之一。当代 MOMA 在一开始是白色的墙、黑色的地板,但因为煤老板已经厌倦了满眼的黑色,便迫使开发商放弃这种配色;同时,还强令要求在大堂里添加与当代 MOMA 现代主义风格完全不符的红木装饰;由于购买量巨大,开发商只好同意。

 

除了审美,更让 Steven Holl 的理念被完全破坏的是中国人对封闭带来的安全感的固有渴望。最终,当代 MOMA 试图营造的开放性被一面韩国人设计的汉朝风格的围墙彻底打破,从此,整个社区和它周边的生态被这道围墙隔绝。

 

建筑从来是一种欢迎开放性解读的文化样式。当中国的购买阶层以完全相反的方式使用当代 MOMA 时,或许是大洋彼岸的 Steven Holl 没能预料到的——一个原本打算开放的社区最终的使用方式却恰恰相反,它被当作一个可以回避现实和自我保护的桃花源了。

不管建周遭何等喧嚣,独处者总能在当代MOMA找到宁静一隅,吸引了一群中坚拥趸

而在这种误读发生之时,这座小区的第一批购买者山西煤老板们首先以一种直接粗暴的方式破坏了 Steven Holl 的理念。在今天,Vicson 仍能感到当代 MOMA 中的分裂:一方面,当代 MOMA 作为大师作品,是创意阶层的桃花源和能够发挥榜样力量的地方,建筑对于居住者而言是具有品牌内涵的,这个人群也能明白这种品牌内涵的真正价值;而另一方面,另一群仅仅把它当作北京二环边核心地段的小区去理解的暴富者或商业机构则不断把它按照自己对核心地段的想象和占有欲去购买并改造,当初可供用户在楼宇之间跑步和运动的连廊,在这种思路下也很快变成了有利可图的空间,它们经常被隔离而出,用作某个影视公司的观影空间,从此再也不能自由使用,丧失了它在设计上的功能性,和北京二环附近的任何一个地块被理解的方式一样,变成一处地段极好的可投资空间。

 

“信任”和“友谊”,是 Roberto 认为 Steven Holl 建筑师事务所能够取得中国甲方认可的原因。Roberto 记得,当代MOMA筹备之初,客户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是给了一个要建差不多600多套房子的想法,在后来,包括开放社区、连廊,还有整个景观设计,都是通过 Steven 个人的游说、通过人对人的沟通才达成了今天的方案。” Roberto 说道。

 

Steven Holl说服业主的一个重要理念之一,便是在当代 MOMA 的中央广场上建一个电影院,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一件天方夜谭之事。而为了表示诚意和决心,在史建的印象中,Steven Holl 没有收取这座电影院的任何设计费用,它是作为免费设施送给开发商和社区的。不过,史建的这一回忆遭到了Roberto的否定。Roberto 重申,建筑设计从来应该是一个整体,他说道:“我们只是按照Steven Holl的想法去建设一个开放的社区,里面有不同的元素。”与此同时,Roberto认为围墙并没有阻碍当代MOMA的开放性,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正是这座电影院。

当代MOMA内的百老汇电影中心

在当时,大部分中国电影院都在商业中心,而当代 MOMA 却在一个“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当代 MOMA 电影院的合作方是百老汇电影中心。这个影院品牌属于制作过《卧虎藏龙》《捉妖记》等电影的著名电影人江志强,作为一个开辟过多个电影市场和影片类型的传奇制片人,江在这个项目里保持了他一贯的前瞻性格,江在那时就意识到了大陆电影市场即将崛起,他打算使用这个项目提前在这里培养和挖掘更多元的观影人群。

 

吴靖是这个电影中心从整个大方向内容奠定到细节执行的第一个运营负责人,在吴靖的回忆中,2009年底电影中心刚落成,前半年完全没有人流,但到了2010年,就有了极大改变,除了百老汇这一品牌本身的硬件经营基础和江志强背后的片源,不断在差异化上做内容更是其脱颖而出的核心路径。

 

在当时,大部分中国电影院都在商业中心,而当代 MOMA 却在一个“完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交通的话,你说它也是在市中心,但是开车并不便利,开车它很绕,正好是个斜路,东直门那块一个把角,地铁更不通,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吴靖说。因此,她所想到的办法就是除了做常规放映,大量做那些其他电影院不会做的内容和影展活动。

 

2010年,《志明和春娇》上映时,当代 MOMA 就是北京唯一放映这部电影粤语版的影院,其瞄准的就是偏文艺的观众,对于电影原声要求更高。结果是,“那个电影全国票房可能就两三百万,在当代 MOMA 就做到了20万。”吴靖说,只有三个厅的当代 MOMA 电影中心因为研究细分,把这样一个人群的票房吃透了。吴靖还做了很多针对外国人的营销,把一些外国人感兴趣的中国电影,在当代 MOMA 重新制作英文字幕后进行放映,这让这个影院又收获了很多外籍用户。同时,不随大流也是当代 MOMA 电影中心旗开得胜的原因,在上海电影节上,吴靖和她的团队注意到了一部叫《碧罗雪山》的电影很受固定群体欢迎,却没有院线放映,因此当代MOMA 特别做了这部电影,这为这个影院带来了销售奇迹,“一直满场,那个片子谁都不知道,但在我们这里一下子就火了,这个片子放了一年,一直都是买不到票的状态”。

2010年,当代 MOMA 电影中心已经拥有一万多名会员,建立了固定观众群。正是因为吴靖和她的团队所想的都是“做什么独家的、只能在你这看到的内容,能让观众大老远来看”,这最终为当代 MOMA 电影中心拉拢了一群高素质的观影人群,现在,当代 MOMA 电影中心的商业大片也放映得非常好,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里吃瓜子特少、玩手机特少,都是相对专业的电影观众。

 

回顾当代 MOMA 百老汇电影中心崛起的过程,恰恰也是回顾当代 MOMA在加了围墙之后仍能坚持开放并且持续吸引不同人群的过程。“我们是第一家入驻的商业,我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客流,这就形成了一个小的社区的感觉。”吴靖回忆。百老汇电影中心带来了客流后,很多商家都入驻了当代 MOMA,在这种商业氛围下,社区就很难再被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