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wu,每一个项目都是一场战役
2018-09-21 | 采访、撰文:Hong / 工作室摄影:邢芸 / 图片提供:Benwu Studio

“苏州不行啊,太慢了。” Benwu Studio 的联合创始人、产品设计师游鹏在位于北京建外 SOHO 的工作室里与我聊到他的家乡。身旁,合伙人之一、游鹏的 RCA(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校友、室内设计师葛炜补充道:“他的口头禅就是 ‘快快快’!”

 

这个“从来没有慢下来过”的年轻人把自己定义为 “创客设计师”,回国三年,他和同在一个院子长大的王鸿超一起,把 Benwu Studio 从苏州的家里开到了北京、上海和纽约,“本来伦敦也想开一个办公室,但是最近那边经济不景气”,他说。

 

三年前,两位创始人各自兜里揣着不到一万块钱,带着刚接的几个项目,到北京开启了创业模式。他们在欧洲留学生涯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已经颇有想法地把国内外设计展会都尽可能参加了一遍,这段经历为接下来的许多决策打下了基础,也积攒了不少的早期客户。“我们 2011 年之前就已经在不断地在参展了,然后在尤伦斯艺术中心卖出了第一件作品。” 在那个时期,他们还是想要跟随欧洲大设计师们——比如 Barber & Osgerby ——的脚步,“做独立设计工作室,出限量设计品”,甚至已经在纽约和伦敦都注册了公司,承接些小业务,参加展览。“后来发现这些欧洲的名设计师们也活得不是很好,他们也要转型。那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有自己的一个优势,中国的市场又这么大,那为什么不回来呢?” 事实证明,回国的决定不仅让工作室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健康。团队人数从最初的两个创始人扩张至今天的 20 多位,业务范围日趋多元,爱马仕、MINI 等国际大品牌也在他们的客户名单上。

 

来到 Benwu 的北京办公室采访之前,我们在上海的初次交流中得知这里要装修一下,其间,北京团队在 WeWork 过渡一个月。主创们忙碌,聚齐所有人更是困难,最终,采访在 8  月的一个周六成行,我见到了忙着项目的游鹏和身怀六甲的葛炜。90 平方米的办公室处在休息日的宁静中,房间尽头的落地窗给足了自然光,方格密布的 CBD 高层办公楼景观映入视线,如果不是会议室中有一面摆满设计画册的书架和一整墙的模型和样片,访客并不一定能很快看出这是一家设计工作室。游鹏和葛炜都表示比较喜欢这种环境中的效率感,如果选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或许可以得到更大的空间铺开来做事情,“但是节奏就可能会比较慢,节奏慢的话,对整个公司的员工的精神状态不好。我们每做一个东西,其实都是一场战役。说白了,你得很快去完成它,过程中需要很多思考,得一直让自己保持高速运转的状态。”

Benwu 团队,从左至右:游鹏、邓绮云、王鸿超、葛炜,还有一位成员耿鹏龙没有入镜
会议室即是主创们的办公室,两个灰色的展架是 Benwu 自己设计定制的,摆满了样片、模型和设计画册

客户决定了你是谁

 

Benwu 的许多项目都是为高端品牌做定制设计,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他们初出茅庐便为 Hermès 设计了橱窗,其中 2014 年秋冬在苏黎世、日内瓦和巴黎的“Sketch of Animal”(动物素描)系列尤为惊艳。 “一开始是展会上接触,提案提来的。” 游鹏说。这份合作持续到今天,已经成为他们最稳定的长期项目。现在整个中国大陆的 Hermès 精品店橱窗,由 Benwu 和品物流形两家设计工作室包揽,Benwu 承接南方城市的店铺橱窗设计。前段时间正好 Hermès 组织设计师的活动,在泰国,游鹏遇见了一位给 Hermès 做了20年橱窗的当地设计师,“ 可以说一辈子都在这件事里面了!他很开心地说,自己今年做了 8 个橱窗。” 然而回到中国后选择了快节奏模式的 Benwu,一年做四个季度的橱窗,每一季十多家店,每家店就有差不多 8 个橱窗。“所以说,我们觉得其实中国的体量就是去快速地塑造你。”

2014年,Benwu 为 Hermès 做的橱窗设计“Sketch of Animal”(动物素描)系列是他们初出茅庐的代表作品

在游鹏眼中,工作室或品牌的水准不是天生的,通常是被客户决定的。“这是很有意思的一点。并不是因为你东西做得多好,而是你的客户帮你训练得多好,我觉得这样的一个思维才是对的,” 他说,“奢侈品牌的精品店里服务这么好,是因为这些店本来就这样吗?不是的,是因为他们的客户太挑剔了。正因为客户的挑剔,他们见了那么多好的东西,才有了标准。就像为什么酒店会有星级一样,是因为有那么多五星或六星的客户在这里——你不达到客户的要求,他们就不来了。客户要求越高,做的自然会越好。” 按照这个逻辑,经历越多挑剔和苛求,设计团队的战斗力就越强,而遇到好客户,就更是团队成长的关键。在这一点上,Benwu 可说是幸运的,他们一直有着挑选项目的余地,也一直有好客户来敲门。

“Sketch of Animal”(动物素描)系列的制作过程,2014 年秋冬,Hermès 橱窗设计

与 MINI 过招

 

近期,Benwu 手中忙着的也是一份来自大品牌的合作——MINI CLUBMAN 的车内配件设计。Benwu 与 MINI 结缘于 2016 年,是他们所接触的第一个汽车品牌。当时在杂志牵线之下,MINI 邀请了三位设计师(Benwu、青山周平以及 Ian Douglas)对 COUNTRYMAN 车型的后备箱进行改造。彼时由于预算等方面的限制,Benwu 设计的后备箱最终未投入量产,但设计方案和设计团队已经赢得了品牌的青睐,为后续的合作奠定基础。2018 年初,MINI 再次向 Benwu 发出邀请,委任他们为 CLUBMAN 车型设计一系列车内配件,目标是量产。毫无疑问,这对于设计师来说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挑战。

 

“我们本来是做工业跟家居这块的设计,汽车品牌毕竟是第一次合作。也许因为我们工作室从一开始的定位是做一些定制化的东西,这方面可能契合了 MINI 这样一个比较小众、比较有个人特色的品牌。” 游鹏这样分析工作室与 MINI 合拍的原因。他表示在做这个项目时,从材料的选择、产品的定位以及最后的设计语言,都是百分百针对 MINI  本身的元素,“因为这也是我们的特长。”

 

这次合作没有明确的“brief”,MINI  给了设计师很大的信任和发挥空间,不过,单是量产这一前提,就意味着设计师和品牌方都需要在协作上付出超乎想象的心力。“如果是按照一个做着玩一玩的标准的话,那可能又会变成上一次合作的情况,最终成果就只是做出了样品。做量产的话,中间不可控的因素包括预算、打样效果,还包括用户的反馈,这几个因素会左右这个产品最终会不会被大家接受,会不会落地。” 游鹏讲道。Benwu 着手的第一步工作是人群定位,针对人群再进一步做分析,定义出什么样的产品与调性可能适合该人群。“在产品的选择上尽量去配合品牌的市场宣传。” 设计师心中很清楚,从品牌的角度看,发起这样的项目,为的就是与用户进行更多的触碰,产生更大的粘度;而从设计师的立场出发,满足品牌诉求的同时,还要保证最后的结果有足够的设计含量——换言之,就是要拿得出手。合作的魅力与难点正在于这二个要求的重合。

结合 MINI 本身的风格和元素,Benwu 为 CLUBMAN 车型定制设计的图样套装和后备收纳箱(效果图)

今年 2 月初,Benwu 提案的十件产品经过第一轮的筛选,挑出了后备箱收纳、椅间随身包、遮阳板、伞套、车衣、定制图样套装和挪车号码牌这七款设计,公布在“绝对 MINI”的微信公众号上,它们当中最受车主欢迎的三件物品将会被生产。对于设计师来说,直接面对终端用户的目光是相当惊心动魄的。“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比较棘手的其实还是不确定到底这个东西会不会被市场接受、会不会被 MINI 的用户接受,这个是我们最闹心的。每想到 C 端用户的反馈,每想到要这样在‘绝对 MINI’上调研,文章发布的时候我们就很担心、很害怕。但这个步骤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大家选出来的东西,用户这关是已经过了。”

 

MINI 用户票选的三件产品是后备箱收纳、挪车号码牌和椅间随身包。这三款产品涉及的材料和工艺各不相同,需要协调的生产方也就比较繁多。在制作样品的过程中,设计团队需要与不同地区的工厂密切协作,游鹏甚至就住在工厂里面。为了得到好的打样结果,时间、预算和品质监控都缺一不可,在诸多因素无法尽如人意的情况下,设计师也不得不选择自己承担一些额外的东西,哪怕在正常情况下不是必须的。

打样出来的后备收纳箱和椅间随身包

“我们一直在跟大公司大集团的机制作搏斗。大公司有大公司自己的机制跟流程。有的时候走完了流程,可能这个项目也不一定做了,会有这个问题。” 他说。所有砸在设计师头上的问题,都会影响项目的进程和结果。预算一直下不来的时候,到底是选择暂停,还是选择继续付出时间、精力和资源?如果暂停,会不会在再次启动的时候因时间不充足而得不到足够好的品质?任何一方都希望节约成本,但是没有成本就没有品质,设计概念与样式被用户肯定了之后,最后生产出来的物件是否依然能够符合预期?……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也牵涉到合作的方方面面,而只要有一点差错,就很容易导致消费者对设计的不满。“比如说挪车号码牌,对于我们来说作为产品设计师,希望这个物件是一个非常有质感的、拿起来很有感觉的东西,但是去制作它的时候,你就有纠结,因为它的质感和成本是成正比的。现在就遇到究竟是用塑料还是用金属的问题。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可能觉得金属会好一点,但是塑料优势是成本很低。作为设计师,现在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至少在外观上让塑料跟金属呈现同样的效果。”

质感精良的挪车号码牌

聊起这些时,项目正值从样品进入生产的阶段。一个个关卡被抛在身后,一个个关卡在前方等待。“我还算是一个比较 tough 的人吧,首先想把东西做好,其次就是希望这个项目能够顺利地推进。再回到最本真,是想要把这个东西做完美。” 奔着完美而去,在遇到问题时,Benwu 的解决方式比较激进,换句话说,他们是用更多的付出去换取和保证一个尽可能好的成果。比如,他们对样品的制作并没有局限于票选出来的三款产品,而是把七款备选方案都打了样,“我是从品牌市场宣传的角度去思考,他们可以怎么去营销、什么样的东西是他们的消费者愿意去接受的。”游鹏说。除此之外,在客户只有预算做一套样品的时候,工作室自己承担费用打了三套样。“当时我就急了,不行啊,工厂的料都备下来了。” 面对诸如此类的各种压力,以攻为守地去逐个击破,这大约就是 Benwu 守护设计品质的方式了。

 

 

不会永远只是乙方

 

创业至今,Benwu 在为品牌提供设计服务的同时,也在吸收做品牌的思维。既然自定义为创客设计师,那么“如何做一间厉害的公司”自然也是创始人要日夜思考的问题。“ 我觉得好的设计工作室不仅仅局限于做一个设计明星,去做限量设计品,我想要接触更多的人,开展更多的设计类服务,这会让我的信息跟市场同步得更好。” 国内三年,Benwu 在设计服务的方向上走得不错,游鹏在采访时透露,现在正好到了一个转型的阶段。“ 你看像 Barber & Osgerby 现在有三家公司,他们既做限量设计,又提供设计类服务,也有量产产品。我觉得这个就很好呀!” 他认为英国带给自己启发是在于经常会有新的专业、新的领域出现,可以跳出单做设计师或艺术家的思维局限。“我们已经在秘密地研发产品,只是还没有发布而已。”

Benwu 推出的产品 Bear Shelf “熊”架,采用白橡木、纳帕皮和手工编制竹隔板

设计师做品牌,各有各的切入点。是着眼于大众市场还是走高端定制,做法完全不同。“我们目前是一个小公司,也是一个小品牌,决策和方向是灵活的。” 游鹏认为现阶段不会尝试做中端以下的市场,“我们走自己的路。如果你想像‘造作’一样走大批量生产的话,那就必须谈稳几个大的供应链。但对我们来说,有订单的话,做小批量高端定制时不会在意它成本高不高,因为我的客户愿意支付。那么,我们只要能算好成本、能做出作品、能挣钱就可以了。这样的方式下让我可以保证东西的质量,也能控制出品的时间。这是一个良性的、对我们来说也舒服的方式。”

 

除了正在悄然研发自创产品,Benwu 还在与米兰的 Spotti 密切合作。Spotti 是一个综合体,既是设计集合店,也提供室内设计服务,同时还有自己的家具产品线 Spotti Edizioni。它所经销的家具涵盖诸如 B&B Italia、Cassina、Flos 这样的国际一线大牌,手头也令人艳羡地集中了意大利本土的匠人资源来做自产家具。Benwu 将以品牌的身份与 Spotti 进行合作,“产品做出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作品,”游鹏说,“意大利的老师傅们会根据设计去完成技术上非常困难的工艺。比如,木头跟石头结合、木头跟金属结合、大理石的无缝结合。 所有的东西都像艺术品一样的,由他们花很久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最重要就是你的图纸、所有东西,他不会给你改,而是会帮你去完善。” 如果一切顺利,预计 2019 年4月的米兰设计周期间,就可以在 Spotti 位于米兰市中心的展厅见到这一合作的结果。

 

在明年的出差计划中,除了米兰设计周,Benwu 还准备去迈阿密设计周看一看。确实,瞄准高端定制的设计市场,这两处是绕不过的,而迈阿密设计周更具象征意义一些,目前中国设计师中还较少有人参展。“做高端就不如高端到底,做成一个品牌。” 游鹏说。在北京上海,他们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跳开市面上找得到的家具,哪怕是国际一线品牌,而去追求更极致的设计和只此一件的独有性。

 

在葛炜做室内家装设计的过程中,也经常碰到类似的要求。“客户的视野很宽,都会给我们充分的时间去做这个项目,他们不着急搬进去,但是必须要跟别人很不一样,比如对新型材料的接受度很高,比如想要特别设计一款家具、一件装置,让空间更活跃。我们喜欢做这种不是很套路化的东西。”她的观察是,今天大家对大白墙、北欧风格的热度已经慢慢降下来了,更多地希望生活有一些趣味性,享受一定的仪式感。在这样的趋势下,高定家具或家居物品的热度正在上升,当然,此类需求必然集中在高收入人群中。 “一般人用不起,但是有的人就是愿意。与其去买一个东西,我不如花同样的钱自己做一个东西,有意思多了。” 游鹏说。这一消费群体所拥有的国际化视野的确给予了设计师更大的创作空间。“其实,会不会买一个东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朋友的品味。设计本身它就是一个小群体的东西,它跟接受怎样的教育、形成怎样的视野、获取怎样的信息有关。有能力和条件接受国际化教育的人不是特别多,这就已经刷掉一批人了;然后身边有这样朋友的人、受这样影响的人又不是特别多,然后又刷掉一批人了……” 在游鹏阐述窄众观点的途中,葛炜忍不住打断道:“不要故意刷人吧,这样子能卖出什么东西……” “就真的是这样的!然后有这个心,会关注、会想把自己家弄成这个样子的又不是特别多。” 游鹏继续道。

Benwu 出品的 Kandalama 系列可折叠户外家具

好在对设计真心关注的人群正在扩大,而且有年轻化的趋势。新一代的富裕人群对家、汽车和办公室的内部环境都有个性化的设计需求,游鹏和葛炜也都遇到过眼界和知识储备完全不输设计师的客户。“现在大家看了这么多杂志、去了这么多地方、住过这么多酒店,完全知道什么是好的,不需要设计师去教育。” 这样的消费者通常会拿自己所见过的某一件家具或某一处空间来与设计师对话,提出设计上的要求。按照前文所说的客户决定论,消费者日渐开阔的眼界、愈发挑剔的趣味和对设计及制造/施工的标准的高要求都会倒逼设计工作室去更新思维和技术。“现在国内一线城市,尤其上海,视野不比米兰等欧洲城市差,国内外的信息非常对称了。”

 

 

风格不是壁垒

 

从新兴设计师群体中冒出来是一种胜利,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保持优势则是另一场持久战。游鹏、葛炜以及王鸿超常常在一起讨论工作室的发展策略,他们的危机感一方面来自市场的千变万化,另一方面,随时都有新人加入到竞争中来。“每年都有这么多毕业生、这么多回来的人,你其实是压力倍增;你必须要形成壁垒,否则被取代是分分钟的事情,”游鹏说,“我觉得我们工作室的路数是比较发散型的。其实我们能活到今天也得益于这样的方式。”

 

Benwu 的每个核心成员都拥有不同的专业背景,包括产品、装置、室内等,相较于其他的设计团队,这种多面向的技能配置首先就形成了第一层的壁垒。再者,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中发挥能量后,相互补充协作,可以形成更强的复合效应。比如,他们希望把装置艺术发展成工作室的一个特色,既能在物的设计上求新求变,也能让室内项目更为出彩。

 

“很多品牌希望获得不一样的东西,比方说淮海路上的 Gentle Monster 那种展陈装置就是一个潮流,这个潮流起码还要火上两年。说得直白一点,现在大家都喜欢网红店。如何打造一家网红店?我们就能够给客户提供这类解决方案。” 游鹏说。最理想的方式,就是借由合适的项目,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出来并且卖出去,同时为客户实现商业价值。他们会给潜在客户发一些视频,展现工作室以往的一些实验性小作品或是正在进行中的一些探索,“半成品或者小样,我们都会给客户看” 。如果对方觉得不错,就进入报价环节,再由客户衡量值不值得做。从 Benwu 的角度来说,他们非常希望多以这样的项目形式去结合团队各成员的专长,“因为,只靠卖一个风格就完事的公司很多,没什么难度,别人抄个样板也很简单。但是我们的这种结合,能让自己形成一个壁垒。” 游鹏解释道。

 

如果缺了某一位成员的专业,在短时间内很难通过外包搭建并磨合出一个好的项目组——“我们做过”和“我们认识的人做过”,是千差万别的。为了更好地开发互动性装置作品,Benwu 还特别在团队中配备了程序员和技术人员,工作室自己就能写代码、做电路板。“我们平时是持续有一部分这方面的投入的。” 这类装置作品的研发、制造和检测成本比较高,不仅要做实验,有时候可能还要做第二次第三次。如果等到上项目的时候再去从头开始,就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并且还有诸多的风险。“平时不去积累,不去做,不去花钱,那到项目来了要用的时候,你没有,多尴尬。等到品牌要的时候,再去问别人要某个东西是很累的,别人就会要价,但如果自己有,那你不用怕了。”

 

工作室的窗台上,摆放着一些灵气十足的物件,这些都是 Benwu 设计过程中的模型

相较于欧洲的慢环境,在国内效率至上的氛围中,一家设计公司既要生存又要创新是更困难的,一部分设计师会选择越来越专业化的道路,比如只为特定行业的企业服务,显然 Benwu 的状况是相反的,他们保持了一种较宽的路线。“设计师一定要有新思维,不能落伍。”游鹏说,“作品尽量不那么主流。我们在玩的时候,其实是在创新。” 除此以外,他认为做好这一行的门槛不仅在于设计能力,也在于执行能力。“一个东西设计出来 100 分,有的人做完以后可能变 60 分,有的人做完以后可能是 90 分。执行落地,这一系列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客户的。” 设计工作室如何形成创作与商业之间的良性循环,让道路越做越宽,是为关键。“选到好的客户,对方能买这个单,那你就能在做项目的这段时间去研究东西,在这段时间之内,其实你学到了很多东西、创新了很多东西。虽然说我的工作成果是给了客户的,但是我创新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它们都在我们的脑子里,成为一种积累。那么到下一个项目的时候,发挥起来就驾轻就熟了。”

 

 

心情管理学

 

设计师群体中善于做管理工作的不多,乐在其中的就更少。然而随着工作室规模的扩大,管理工作的比重总是要上升的。“我总觉得‘老板’这个词很不好,压迫感太强了。” 游鹏这样说。不过这并不表示他没有将公司管好做大的野心,只是“老板”这个说法不足以描述和表达他理想中与团队成员的关系。“设计师跟设计师之间应该有同理心。这个同理心就是,我希望我的员工之后能跟我一样。” 他认为只有把员工和创始人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大家才有可能走得远。

 

Benwu 大部分员工都是按照官网的信息投简历投来的。在目前团队构成中,两个有趣的特点是国外设计师多,女性设计师多。至于什么样的原因使得工作室更容易吸引到这两类人,大家都没有明确的结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同理心指引下的管理方式会比较注重顺应人性。“人都是需要新鲜感的,我们给小朋友更多的一个选择。一个地方工作久了,人都会不愿意,这是无法逃脱的本性。你要去换心情的,一个公司怎么样能够给员工换心情、换感觉也是要考虑的。” 游鹏这样讲道。因为在北京和上海都有办公室,员工在加入之时可以选择想去的城市,或是在工作一段时间后换一个地方。尽管这样的机制会导致成本升高,但是又相应地带来了其他方面的稳定。“折腾一下,就有干劲了。平时吃个小饭,心情可能好两天,出游团建能好一个月,工作室装修一下可能好个半年,北京换到上海可以好一年,国内换到国外可能好两年。这个行业,心情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好,大家都喜欢在一个愉快的环境中把事情给做了。”  这套心情管理学当然不在于一味去取悦团队,最终渴望的还是做出成绩。“玩玩是玩不出东西的,真的要做事情的时候,你还是得在电脑面前坐着,只不过在我们的环境当中,你会觉得好像在玩一样、很新鲜,是这种感觉。”

Benwu 北京办公室的工作区,大约容纳10人

建外 SOHO 所在的 CBD 区域,大公司比比皆是,“这些楼里面随便一个公司就是 200 人,其实在很多人眼里,没个 50 号人那都不叫公司。” Benwu 也有把目前 20 多人的团队再扩大一些的想法。有不少国外的明星设计工作室会把人数控制在个位数,比如做服务和做品牌两不误的 Tom Dixon,不愿随便扩张通常是出于薪酬与管理成本的考量;不过在国内的环境里,如果不够“大”,有时就拿不到心仪的项目。“比方说有的客户希望有 30 个人扑在他的项目上面,但你整个工作室可能才 20 多个人,对方觉得你扑不下来,那项目就不会留给你。这是一个很客观的因素,但他并没有想到,其实并不用那么多人扑在一个项目上面。” 对于目前的 Benwu 来说,取得一个 30 至 50 人的适中状态,“让每个人手中同时负责三件事情”,是最好的。

 

在采访的最后,我问起游鹏最佩服怎样的设计师,他说,高产的设计师是真的牛。于是我们聊到了高产的 Karim Rashid,“他的方式造就了一间设计公司能在曼哈顿的大楼里买下一大层”,我们又聊到了高产的佐藤大,“他在日本买了一栋楼”。谈笑间,Benwu 的壮志在北京 CBD 楼群的映衬中变得不言而喻。“既然来这里租办公室,就是要想办法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目标。” 在 2018 年回望,创业之旅“想想还是蛮神奇的”,扛过许多场硬仗的游鹏和王鸿超现在不怎么像三年前那样熬夜了,“熬不动了,可以两点钟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