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到上海,
这里有一群了不起的创变者
2018-02-02 | 撰文:石早@36kr /编辑:张卓@36kr /图片:BottleDream

纽约、伦敦、硅谷、上海、广州……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用更时髦的方式从事慈善事业时,他们就决定这一切绝不仅仅关乎金钱和捐钱,也不是简单的贡献时间,而是通过自己的脑力和智慧撬动世界。

 

 

帅哥和杯子

埃德温在一个演讲现场
活动现场的埃德温

32岁的埃德温生活在英国伦敦,作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男性,为了吸引姑娘,他计划锻炼出六块腹肌,健身从8年前开始,每次健身他都要喝大量的水,可是英国的纯净水卖得不便宜,同时他发现,全世界每年有数千亿个塑料瓶会被扔掉(编者按:英国《卫报》预计,到2021年,全球塑料瓶消费量将达到每年5000亿只)。由饮用水,埃德温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父亲来自非洲加纳,如今非洲大部分地区仍然很难获得干净的水。

 

于是,埃德温发起了一个项目——Give Me Tap。用一只小小的不锈钢水瓶,将个人需求和社会问题联结起来,搭建了一个三方共赢的商业模式,这个模式非常聪明:购买Give Me Tap水瓶的用户可以通过下载一个专属APP,通过地理位置搜索周围可以提供免费饮用水的商家,这个App里藏着全世界第一个城市免费接水地图,总共入驻了整个伦敦几百家可以提供免费饮用水的餐厅和咖啡馆。提供饮用水对合作商家也有好处,举手之劳便可以获得人流和潜在消费者。另一头,埃德温将售卖瓶子的利润用来帮助非洲地区的人挖水泵,获得干净的地下水。这是一个公益项目吗?当然不是,他不是通过捐赠,而是有明确的营利模式,况且,埃德温出品的杯子非常时髦,很受年轻人的喜欢。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商业组织吗?好像也并不完全准确,因为它最初的发起是为了解决一个社会问题。

 

硅谷的年轻企业家们喜欢这种聪明做事的办法。相继,Facebook、Google也加入了Give Me Tap计划,他们定制了企业版的Give Me Tap水瓶,发放给他们的员工,作为一种社会责任的传递。

 

像埃德温这样的人有一个新的身份——创变者(changemaker),这群人是千禧一代,年轻、新潮、开放,善于用更聪明和炫酷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

 

“这个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瓶行宇宙(英文名BottleDream)的CEO兼联合创始人衷声说,BottleDream是最初的名字,它最早是一个博客,目前每周在微信公众号更新三篇有关“全球创变者”的故事。“change maker”这个词由瓶行宇宙率先翻译为中文的“创变者”——“创造,并改变”,衷声说。瓶行宇宙是中国唯一一家聚焦社会创新的内容平台,在这里你可以读一篇文章、传播一个故事、参与每年一度的瓶行宇宙大会,甚至独立发起一次美好行动,让改变发生。

 

衷声曾邀请过埃德温和另外3位创变者来到中国,他们在2016年瓶行宇宙全球创变者大会上,与中国年轻人分享“如何用很酷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在主持人的号召下,现场500位中国年轻人起立欢呼,用仪式般的排山倒海表达他们对“社会创新”这个新概念的认可。

可以喝的书

不是做慈善,不是捐钱,也不是仅仅打动耳朵,而是真正撬动大脑和心,跳出原有的思维模式,换个角度思考自己力所能及帮助社会解决的事情。衷声一再强调“社会创新”和“传统慈善”的区别,她希望年轻人能认识到自己的专业技能也可以自利利他,释放最大价值。比如在2016瓶行宇宙大会上,衷声印象最深的是来自麻省理工大学的化学博士特瑞萨·丹格维奇,她分享了自己发起的“可以喝的书”项目,这个设计在纸张中嵌入一种特殊的材质——银纳米粒子,其可以过滤掉水中99%的细菌,让纸张成为一种低廉的、可携带的过滤器,而这个项目恰恰来自特瑞萨·丹格维奇在博士期间的研究。

 

2016年瓶行宇宙大会,吸引了联合利华的企业社会责任部门“小行动大不同”,衷声把“可以喝的书”与联合利华连接在一起,这家企业拥有一系列净水器产品,联合利华决定和丹格维奇合作开发中国版“可以喝的书”,并在微博邀请明星发起了类似冰桶挑战的社会化营销传播,一杯味道难喝的水,明星一口气喝下……总共收获一亿多点击。除此之外,联合利华还开发了4000本中国版的“可以喝的书”,最终,卖书的款项加净水器捐赠给了云南边陲地区喝不到干净水的孩子们。

参加第一届瓶行宇宙大会的创变者合影
瓶行宇宙观众起立举手活动

瓶行宇宙像一块磁铁,一面面向年轻人提供各种自利利他的观念与入口,一面推动企业,为他们提供年轻人喜欢的社会创新解决方案。“温和的建设者”,衷声这样形容“瓶行宇宙”在社会生态中扮演的角色,成立六年,这个平台累计报道了全球近1000个创变者案例,如今,也并不仅仅只满足做一个内容发声者,更期望撬动更多有良善愿望的企业与年轻人,一起真实行动起来。“让有意义的事情有意思”,他们用了这样一句Slogan。

 

 

创业的意义和金钱的诱惑

两年前,衷声决定全职创业“瓶行宇宙”。在此之前四年,瓶行宇宙是一个由全球各地志愿者支持的媒体机构。很多人并不理解为什么她放弃在媒体工作,加入这个看上去小小的组织,那时,瓶行宇宙也不能完全称之为组织,只有一个半全职员工,大部分是志愿者。另外“社会创新”这个词,大部分年轻人并不理解,没有人知道这个平台到底在报道什么,只是觉得那些故事都很有趣,也有意义。“是做公益报道吗?”朋友们的疑问多来源自此,“不是,我们想推动的事情是让更多年轻人成为创变者,就是用特别有趣的方式来解决社会问题。跟我们了解的那种苦大仇深的传统公益,扶老奶奶过街、捐钱、捐书包,是不一样的。”

 

之所以选择加入瓶行宇宙,是因为这个即将进入30岁的女孩遇到了职业瓶颈,做记者六七年了,报道了很多故事,也见过很多人,更多时候她感到困惑,“像一艘没有锚的船,我总在想一个问题,钱到底是干吗的?生命最重要的那件事是什么呢?”衷声看到很多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不高兴,“想不明白生活的价值。”

衷声
阿菜

阿菜找到了她。阿菜是衷声在广州的朋友,也是BottleDream的创办者,他曾是一名腾讯的设计师,大学学社工专业。2010年,阿菜在香港的青年活动MaD(创不同)上第一次接触到“社会创新”这个词,当时(2010年前后)中文世界里几乎没有关于“社会创新”的专门网站和平台。“我记得那次讲座上,一个香港的男孩讲如何把废弃的出租汽车皮套改造成潮流包,还有一个英国男孩讲如何把社区厨房的剩食,循环再利用,分给街区的流浪者。我当时心里就冒出四个字:热血沸腾。”阿菜回忆,“这不就是我想做的事情吗?而且这些台上的男孩那么酷,又那么帅,很新潮。”

 

很快,阿菜动手做了一个小网站,2011年6月1日,www.BottleDream.com上线。阿菜几乎包揽了所有工作,设计、搭建后台、翻译国外有意思的社会创新案例。“就我和我弟弟,两个人,后来陆续有一些学妹做志愿者。”

最初的BottleDream博客网站

慢慢地,这个网站开始出现了一些原创的报道内容,一批死忠粉丝,这意味着“社会创新”的讯息开始传递进中国内地。最初四年,阿菜并没有看见把这个平台做大的契机。他加入腾讯,又离开腾讯,拍了一部环游全球20国的纪录片《创变者》,又投身自己在广州的创业项目“一起开工社区”。“主要还是感觉国内社会创新太小众了。”阿菜解释说。

 

变化在随后两年发生了。随着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兴起,线上线下场景被连为一体,全球化真正通过资本实现了,中国的年轻人几乎无时差地接收西方信息,尤其以Facebook创始人扎克伯格为首的互联网新贵成为年轻人的偶像:这些新贵在做什么?穿什么衣服?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世界?如何使用金钱?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

 

改变衷声观念的故事是一家估值超过十亿美金的公司Kickstarter,两位年轻的创始人一致对外表态,他们对上市毫无兴趣,“那样会强迫公司做出一些选择,一些我们认为不是公司最应该关注的选择。”他们还有很多另类的举动,比如把公司放在高度透明的位置,每年向社会公布自己创造的社会价值等等。这个众筹网站,通过吸引众人支持创意,引导更多资金流向少数族裔和女性,实现一种极富创意的社会公平。

 

毋庸置疑,年轻人们喜欢这么酷的生活态度:我赚钱,但我不仅仅只为赚钱,我还能对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

 

社会创新正在变成一股全球趋势和商业力量,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寻求和“瓶行宇宙”的合作,阿菜希望能找到一个主编,他第一时间想到衷声。他给衷声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大意是,此时此刻,他感觉“瓶行宇宙”不再小众了,大家可以一起做更多的事情,让更多人意识到社会创新的力量。

BottleDream的办公室

衷声正式组建全职团队。3个姑娘从广州搬到上海,一年后,拥有了1个二层小楼和14个全职员工。

 

大部分年轻人是主动被“瓶行宇宙”吸引的,这些员工的共同特点是“价值观导向”。现在担任首席共益官的的徐纯从英国留学后加入了一家私募基金,她每天接触大量的创业项目,发现创始人的目标大多是如何实现利润最大化,简言之,如何赚更多钱?资本也更多关注“钱的效率”。“我那时候查阅了很多基业长青的企业,发现这些企业会关注社会真正的问题。”徐纯说,“我觉得资本的价值观我有点不认可,难道创业就是为赚钱吗?难道创业不能是为解决一个社会问题而发起的吗?难道创业不能让个人、社会、资本共赢吗?”

BottleDream团队

衷声正式组建全职团队。3个姑娘从广州搬到上海,一年后,拥有了1个二层小楼和14个全职员工。

偶然参与了瓶行宇宙一年一度的线下活动瓶行宇宙大会,徐纯感觉“被点亮了”。对于像她这样来自中产家庭、拥有良好教育背景的女孩来说,生活的意义远比谋生重要。加入瓶行宇宙后,徐纯为这个平台补足了关键的一环:商业模式。“你可以定义我们是一个创业企业了,但是我们同时也是一个创变者。”衷声说,徐纯加入后,平台开始探索自己的独特的商业模式,但和其他创业企业不同的是,“我们的目标不只是为了赚更多钱,而是号召大家关注社会问题,并发起一系列解决社会问题的挑战,同时我们也在身体力行地解决这些社会问题。”

 

以一家创业企业衡量,瓶行宇宙算是典型的内容创业,现在成熟的变现收入来自B端,一面通过内容粘合年轻用户,一面通过每年的瓶行宇宙全球创变者大会等品牌活动获得企业的共创费,他们的客户包括联合利华、老板电器、京东、欣和集团、宜家……另外,他们也会给大企业提供社会创新咨询服务。大企业纷纷意识转变,也在鼓励着衷声,很多企业告诉她,每年都有社会公益的预算,但企业主不想再只是简单捐赠了,他们想切实地参与与创造一些改变,用酷的方式,收获年轻人的喜爱和美好改变。

 

 

不要捐款,out!

2017年夏天,第二届“瓶行宇宙创变者大会”可以被视为中国社会创新领域的巨大升级。如果第一届瓶行宇宙大会只是从线上走到线下,那么第二届就完全变成一个复杂的、多样的、丰富的、有趣的、调动社会多方资源的社会创新事件。

 

2017年的主题是“不浪费 好好爱”。有感于当下人们浪费食物、浪费关系与爱的问题,瓶行宇宙和联合国粮农组织共同发起这个议题。他们提出问题,并向全球征集“浪费问题”最创新的解决方式,包括与商业方共创解决方案。

 

剩食派对就是整场活动的亮点,这是一个风靡欧洲的创变者行动,年轻人们从城市各地收集剩食,聚在一起,边放着音乐边吃剩食做的美食。“我们就想,能不能做一场超大版的剩食派对,让大家对这个议题有真实感知。在搜资料的时候,团队看到《哈利·波特》的剧照,一张长长的魔法学院长桌……年轻人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衷声说,这是一个仪式感很强的创意。

 

巨大的黄色背景幕布,长条餐桌,白色餐布,520个年轻人面前摆放着精美的午餐,这些食物全部来源于全国农场和餐厅的“剩食”——完全可以吃但白白被浪费的食物。现场响起大海和稻田麦浪声,剩食派对徐徐拉开。大家安静下来,不说话,深情凝视食物;并与对面的陌生人,对望一分钟。

第二届瓶行宇宙大会上的剩食派对
第二届瓶行宇宙创变者大会现场的BottleDream团队

如果觉得吃不完,要挥舞手帕,把东西提前分享给旁边的人。“这520个人共同的任务是光盘,是好好吃一顿饭。”剩食派对像一场行为艺术,520人一起吃剩饭,几千斤的剩饭,但是都吃得特别开心。从浪费食物,到浪费关系,剩食派对作出了完美回应。

 

为了让活动有更大的号召力,瓶行宇宙在线上组织了一场剩食挑战赛,把一些剩食包裹快递给明星,号召他们在微博直播吃剩饭,彩虹合唱团、孟京辉工作室、吕燕、沈鸿飞都加入了进来。

 

剩食派对的共创方之一是禾然有机,一家做有机酱油的本土食品品牌。有别于标准的品牌合作,衷声希望能和企业一起共创。在筹备活动期间,她不断向企业传递瓶行宇宙的理念:我们不仅需要财务支持,还希望企业加入社会创新,用核心能力介入社会问题,用有想象力的方式一起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

 

“过去内容和品牌传统的合作是交换关系,我出钱,你给我什么。如果这个交换关系失去了平衡的话,它就会矛盾重重。这是一般意义上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大家都如此习惯了。但是共创关系,相当于我们和品牌方坐下来聊聊,你擅长做什么,我擅长做什么,我们要共同去做好一桌菜,如果这桌菜做好了,吃的人说好吃,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如果不好吃是我们共同的失败。”

 

这是一件成本极高的事情,需要双方付出相当的耐心,并真正认同瓶行宇宙的价值观。衷声理解不少品牌方尚有很多顾虑,但她坚持不赚快钱,希望一点点撬动品牌去重新定义合作关系。“所以最终合作的,还是懂得我们以及社会创新价值的人。”

 

为了这场剩食派对,禾然有机收集了所有食物,并邀请知名美食kol设计素食餐单,现场邀请专业厨师,还参与了餐桌的布置。而瓶行宇宙一如既往发挥了自己擅长的,引入创变形式,生成内容和线上传播。整个大会,线上线下曝光量达到1.8亿次。这是2017年瓶行宇宙创变者大会的成绩。

 

另外一个合作伙伴是京东生鲜,瓶行宇宙跟京东生鲜发起了“丑食也新鲜”专区,消费者可以通过低价购买京东生鲜库存原本就要被处理掉的“比较丑的食物”。“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案例。京东意识到,这样既可以让消费者增加对他们的好感,也节省成本。一举双得。”衷声说。

每一个项目都考虑多方共赢,每一件事都要花费脑力联动企业和创变者解决社会问题。可以说,“瓶行宇宙”选择了一条非常有挑战但充满价值观的商业道路。

 

衷声非常认同知名众筹网站Kickstarter创始人兼CEO Yancey Strickler对自己企业的定义,这也是她对“瓶行宇宙”的定义:我们不做商业,我们不做非营利组织(NGO),我们是共益企业(Benefit Corporation)。成为共益企业并不意味着不需要赚钱或者不看重商业操作了。我们只是把营利性架构作为一种有力的工具,撬动人们参与到社会改变中来。”

 

“希望越来越少的人认为,我们是一家慈善组织。”衷声说。

   

 

从生意到善意

Jay & Yeti-B Corp和BottleDream

重新定义商业的成功——这是共益企业蓬勃发展的驱动力,也是一场在美国已经进行了近十年的改造主流商业运动,Business as a force for good作为这项运动的口号,一些硅谷的投资人甚至认为,共益企业的出现正在加速资本主义的进化。

 

第二届瓶行宇宙大会结束不久,瓶行宇宙公众号发表了一篇文章,《我们拿下了世界最酷、最严格的B Corp™认证(共益企业),全球只有2000家》,获得令人惊喜的反响。

 

B Corp™是一种新型的商业组织形式,也许是目前全球最严苛的企业认证。它存在的主旨是:以实现公共利益为企业目标。用一个类比,B Corp™认证之于企业,正如LEED认证之于绿色建筑体,公平贸易认证之于咖啡豆。中国内地如今有六家B Corp™企业,瓶行宇宙是唯一一家内容媒体,也是唯一一家平台型企业,拿下B Corp™认证意味着:做使命驱动型企业,为所有利益相关方创造利益,而不只为股东创造利益。

 

回到《我们拿下了世界最酷、最严格的B Corp认证(共益企业),全球只有2000家》这篇文章的开头,衷声回顾了为什么团队要用一年的时间申请认证B Corp™:“把创业当成一门生命课,目标是如何变成一个更好更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更好的商人。”

 

这是一种新型的创业理念,瓶行宇宙的企业文化也遵从了B Corp™的价值观:以员工为本。他们设立了用于团队成长的“瓶子基金”;反对对身体的盲目消耗,把“熬夜可耻,早起光荣”正式列入企业价值观;带薪休假日期为15天,鼓励员工做义工;看不惯同事的任何举动时,可以头也不抬丢出一句“我们可是B Corp™”,以正视听。

BottleDream团队丰富的业余活动

“总之,我们想把员工作为一个完整的人,而非只是一个工作者,来完整对待。”衷声写道,“如果我们想让人们向善,那我们就要首先身体力行。”

 

事实上,B Corp™这套评估标准,已经有50多个国家的4万多家企业、100多家全球性投资基金和投资人正在采用进行自我治理、投资衡量,美洲开发银行、摩根大通集团、瑞银集团,以及中国的一些知名VC也在关注类似的社会创新企业(编者按:在这组系列后续的报道中,我们计划选择一家这类的中国VC)。

 

某种意义上,资本的流动决定了文明的走向,如果我们期待生活在一个更文明的国家,那就要“用最聪明的商业方法解决社会问题”,让资本意识到这是一个正向循环的生态。

 

瓶行宇宙的首席内容官范范介绍说,进入2017年,她感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社会创新”和“共益企业”到底是什么。之前她在香港做义工,加入瓶行宇宙后开始负责内容。

 

她使用了一个很浪漫的比喻:“之前我做义工,只能影响山脚下的那些人,而瓶行宇宙作为媒体有独特的势能,我们像站在高处,在山上放了一束美丽的焰火,让山脚下的人看到,并意识到,商业本来就是非常良善的存在。”

工作压力过大时,她会沮丧,偶尔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嚎啕大哭,但从来没有怀疑瓶行宇宙的意义,“它天然是美好的,符合人的本性的,不是吗?”范范不相信没有行动力的善意,“瓶行宇宙在带动行动,这是意义。所以我不会怀疑在这里做事的初心——让世界变得更善意。”

 

但仍然有一些事情困扰范范,不能称之为困扰,而是商业模式的冲突:在现有的商业模式下,瓶行宇宙的主要盈利来源企业端,那么如何保证B端利益的体现和内容调性,范范在带领团队探索。

 

有时,她会和负责商务的徐纯产生争执,但具体该如何做?标准在哪里?如何很好地把握分寸?这是一条无人做过的商业道路。毕竟,追求利润最大化不是瓶行宇宙创立的初衷,他们要赚钱,要生存下去,要让每个员工获得应有的报酬,但不是毫无节制的,也绝对不可以降低底线。站着赚钱意味着需要更高的直觉、专业能力、情商,以及更好的市场环境。

 

大概一年多前,衷声曾中止过一笔VC投资,投资可观,机构知名。衷声想了很久,放弃了,她觉得瓶行宇宙还在探索独特的商业模式,如果接受资本会让自己和团队乱掉节奏,甚至会自我膨胀。她决定给投资人写一封道歉信,情真意切,那时,她恰好在纽约参加一个会议,凌晨四五点,写完信,整个人很兴奋,也很踏实。

   

套上一身很薄的运动外衣,她冲入雾色朦朦的哈德逊河边跑步,“好像扔掉了很多东西,扔掉了不属于自己的负荷。我心里无比清晰,停掉一些可能现在团队要不了的东西。”

自从那以后,她彻底放弃了两件事:冲动写融资计划书及寻找投资人、盲目追随创业媒体神话中展现的种种创业速成指南,选择脚踏实地、扎扎实实做强自己。

 

“别人总问我物质重要不重要。”衷声笑了,她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问的,在这个世界里,物质当然非常重要,她也从来不否认,瓶行宇宙在不赚钱VS赚钱且活得很好,对于这个世界就是两个不同的走向。如果赚钱,就证明作为一个Benefit Corporation在中国是成立的,如果同时实现商业价值与社会价值,就会吸引更多年轻人投身社会创新领域,让更多人意识到做好事也可以过得体面,过得快乐。

 

“金钱永远只是工具,最终呈现你对世界的价值观。”而瓶行宇宙希望像它的名字一样,成为平行于现实的另一个空间,在那个世界中:赚钱是为了解决更多的社会问题,商业是性感而充满善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