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创意重塑社会:Casa Wabi侘之屋的旅行日志
2018-03-16 | 撰文:Beatrice Leanza 毕月 / 翻译:邓宇华 / 图片提供:Casa Wabi 基金会

去年10月、11月,我在墨西哥的首都、也是美洲人口最密集的城市——墨西哥城——待了几个星期。期间,我与设计师和建筑师朋友探讨了墨西哥与中国的可能交汇点。墨西哥与中国有着迥然不同的文化,但当下却面临相似的困境,为二者的碰撞与交流提供了基础。

 

墨西哥城的城区从未停止扩张,过去三十年的发展尤其迅猛,如今人口已达 2200 万。它与许多中国城市面临着相似的问题:污染、拥堵、环境挑战愈加严峻,供水系统、垃圾处理系统运力不足,人口负担不断加重,贫富差距持续拉大……诸如此类的“城市病”还有很多,世界各地的大城市都饱受困扰。我对墨西哥城的了解比较浅显,而在我先入为主的观念中,它和北京差不多:城市结构存在分层;城里有着一个历史中心,但凝聚力却不强;交通与住房处在人口增长的重压之下。

 

在我抵达墨西哥城的一个月前,2017 年 9 月 19 日,这里发生了 7.1 级强震,有两百多人丧生,建筑与基础设施受损严重。和当地人谈到这场地震,每个人(一点儿也没有夸张,是每个人)都强调了墨西哥人高度自觉的公民责任感,政府救援到达之前,市民已经开始了自发性救援。我原本以为城市中会是一片狼藉,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有几个地方还搭着脚手架、拉着警戒线,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整座城市早已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常态,准备迎接、庆祝十一月首两日的亡灵节(Dia de los Muertos)。

 

我赴墨西哥的主要目的是参加设计节,以及参加当地大学设计学院的会议。其余时间里,我尽己所能地深入体验、理解当地的创意产业。在墨西哥,创意从业者如何应对它的种种变化?年轻一代的创意人才怎样理解自己生活的城市、社区、以及压力重重的大环境,又意图如何改变现状?在接下来的篇幅里,我将探讨“Casa Wabi”这一项目所作出的尝试。

 

Casa Wabi 可以被译为“侘之屋””,其中的“Casa” 在西语中意为“房屋;家”;“Wabi”则援引自日语中的“Wabi-Sabi”,介译进入中文后作“侘寂”,描绘的是残缺之美。Casa Wabi是一家非营利机构,成立于 2014 年,在墨西哥和日本两地运营艺术家驻留项目,以期通过艺术促进合作 、培养社会责任感。除了位于瓦哈卡(Oaxaca)的主场馆,如今它还在墨西哥城的玛利亚拉里韦拉(Santa Maria La Ribera)设有办公室和展厅;日本东京的传统街区千駄木里也有一处驻地,名为 Casa Nano,占地约 50 平方米。

Casa Wabi 位于墨西哥城内的办公室和位于东京传统住宅里的驻留空间——Casa Nano (摄影:Nobutada Omote)

Casa Wabi由其同名基金会负责运营,二者皆由墨西哥艺术家 Bosco Sodi 创办。受父母职业(化工与房地产)的启发,Sodi多年来的作品囊括着矿物、锯木屑、火山岩等天然媒材,在绘画与雕塑中呈现出独特的质感与肌理,达到科学、人文、自然三者共融的经典之作。他享誉全球,在布鲁克林、瓦哈卡与巴塞罗那三地设有工作室,从纽约到伦敦的各个顶级美术馆中都藏有他的作品。在东京独立艺术中心(Tokyo Wonder Site)驻留时,他对颂扬缺憾、无常、自然的东方美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2017年,Bosco Sodi在纽约的华盛顿广场展示了一件装置作品,题为《Muro》,即西班牙语中的“墙”。他在位于瓦哈卡的工作室烧制了 1600 块黏土砖,再运到美国砌成墙,以此来“兑现”特朗普总统的承诺:树起一堵由墨西哥人建造、墨西哥人买单的墙。他曾表示,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于他与瓦哈卡(Oaxaca)当地的工匠的共事与交流。瓦哈卡即 Casa Wabi 基金会和 Sodi 工作室的所在地。我拜访瓦哈卡之时,还看到了一些他自己用炉子烧制的砖块码放在海边。

Bosco Sodi 在纽约华盛顿广场展示他的装置作品《墙》

瓦哈卡地处海边度假城市埃斯孔迪多港(Puerto Escondido)以西 50 公里,Bosco Sodi的家族起源于此,他小时候就常来,后来也曾带妻儿返乡。 2006 年,他的父亲在瓦哈卡买下了一块 27 公顷的土地。也正是在此刻,他决定回到故乡,实现自己回馈社区的抱负,然而,不是简单地捐点钱做慈善,而是真正地肩负起社会责任。

 

瓦哈卡地区存有中美洲地区的古老文化,分布着许多重要的考古遗址。多民族的杂居形态孕育出多元的文化,居住于此的包括了使用土著语言的的查蒂诺族(Chatino)、萨巴特克族(Zapotecs)、米斯特克族(Mixtecos) ……瓦哈卡还有着非洲裔墨西哥人社群,甚至前哥伦布时期文明的遗迹。文化多样性让这个地区成为人类学研究的重要田野,也借此向世界展示着别具一格的艺术及手工艺传统。与此同时,瓦哈卡地区的生物多样性也得天独厚,墨西哥国内一半的动植物都能在这里找到。随着埃斯孔迪多港周边旅游业的发展,现代与古老在这里交融,由此也把瓦哈卡的社会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尽管有丰富的自然资源与文化遗产,这里的社会环境格外脆弱——医疗与教育系统落后,文盲率高,犯罪丛生,针对妇女儿童的家庭暴力尤其泛滥,不少居民选择偷渡去美国。瓦哈卡是墨西哥最贫穷、条件最恶劣的地区之一,仅次于查帕斯(Chapas)。

 

Casa Wabi 项目在此背景下启动,Bosco Sodi坚信,艺术家的参与意味着对一方水土和人民作出承诺,对当地文化生态及商业环境承担责任。同时,他相信艺术与创新能够帮助当地的儿童与学校实现自我发现、自我欣赏,培养他们的自我价值、自主表达及相互尊重。 Sodi 希望这个艺术驻留项目能覆盖整个社区,以艺术和创意为基础,驱动社会赋权与地域振兴。根据他的构想,艺术家应当与当地社区将进行双向、双赢的沟通,而非遵循常规的艺术驻留模式,即,在专门的空间里进行独立创作。新型驻留形式可以帮助艺术家扩大专业和社会关系网、完成研究计划、实现职业生涯的提升。有感于日本的侘寂美学,他也意在将项目打造成一次静修,远离纷扰的“艺术商业”,重新聚焦个人的艺术实践,同时与当地居民进行互动。

融入本地社群的艺术驻留

2017年11月1日,第一天:抵达

 

Casa Wabi 紧邻太平洋,坐落于一块条形地带,依山傍海,视野里只见蓝天大地。 这幢建筑是其名字的完美具象——它处在永久的自我对抗之中,戏剧性地表达了无常的本质。侘之屋的设计模糊了建筑与环境的界限,围绕它发生的种种故事为其注入了生机。担纲设计的是日本建筑师安藤忠雄(Tadao Ando),似乎也只有他能胜任这份艰巨的工作。Sodi 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接触到安藤,最后是由一位共同好友引荐相识。据说安藤现场考察后,有人给了他一张白纸打草稿,而他只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曲线。

Casa Wabi 位于的场馆(摄影:Eduardo Amaro)

最终落成的建筑风格粗犷,融汇了本地特色,整个场地围绕着一圈 360码(约340米)长的混凝土墙铺展开来。处于中心位置的巨大空间包括着 Bosco Sodi 的工作室、公共厨房以及一个宽敞的开放式“客厅”。客厅采用了茅草屋顶,在当地被称作“草棚(palapa)”。建筑及园区都是建筑师、工程师与当地工匠合作的结晶。Casa Wabi 共有六间面朝海滩的私人小屋供驻留艺术家起居,他们工作室则设置在北边,面向群山,各个空间由小径相连。

艺术家驻留的起居和工作空间(摄影:Edmund Sumner)

我大概是中午到的,驻留艺术家已经围坐在客厅中央巨大的餐桌旁,桌子由一段完整的象耳豆树树干雕刻而成。大家等待着午饭上桌,气氛显得有些肃穆。Casa Wabi 僻静的位置,加上园区复杂的结构,既为人提供了一片屋檐,同时却也将人拒以千里,然而,据说这种安排能促使居住者相互结为朋友。在墨西哥人所说的“饭后闲聊(sobremesa)”之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这张桌子也成了互动的中心。

激发互动原木大桌子(摄影:Edmund Sumner)

在墨西哥人所说的“饭后闲聊(sobremesa)”之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这张桌子也成了互动的中心。

除我之外,另外三位艺术家也刚刚来到 Casa Wabi。我只在瓦哈卡待几天,他们的项目期则将持续六周,这也是驻留项目的最短期限,最长可达三个月。在Casa Wabi,艺术家要积极投身于一种大部分人无法接触到的现实,过一种他们可能并不适应的生活。

 

Lalo 是 Casa Wabi 的一位工作人员,他来埃斯孔迪多港机场接我,随后我们驱车前往驻地,全程一个小时不到。Lalo来自瓦哈卡地区,Bosco Sodi 在基金会成立之初、刚买下地皮时就找到了他,他就像 Casa Wabi 的大管家,负责维修养护建筑、处理日常杂务、管理后勤人员。基金会还招募了一些大厨和本地妇女住在驻地,照料驻留艺术家的饮食起居。每天,她们都会做好三餐,打扫房间,保证一切井然有序。

Enrique Olvera 是一位在 Casa Wabi 工作的大厨,他正在菜场挑选食材

安藤对建筑的用途控制得相当严格,不允许任何挪动或修改,墙壁上不能增添任何装饰、房间和工作室内亦如此,所有的家具、装置和每一处细节都必须保持原状。这种要求难免让人心生畏惧。从始至终,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着我。在这里,“自由”被墙体的范围所限定:屋舍像一座神庙,让人们心生崇敬,还有后勤人员的工作方式,一切客观存在都迫使艺术家投入环境,完全专注于这里的工作。

 

我抵达 Casa Wabi 时,来自英国的画家 Marita Fraser 即将结束为期六周的驻留,她也是我的首个交流对象。我们关于房屋“存在”的感受不无相似,建筑庄严而朦胧,甚至还有一丝吊诡——她给我看了她刚来时写的一篇文章,记录着当时的感触——建筑曾令她无从下笔创作,她写道:“如果画作无处可放,画家还怎么创作呢?这里的建筑坚硬冷峻,完全不给其他风格的视觉和美学留一点空间。建筑本身构成一件作品,当你漫步其中,它不断显现又消融,但它是唯一的作品,要想寻找其他的视觉空间,唯有跨过建筑的边界去往外部,到花园、到海边。”

 

这是一片净土,如果一个人能从容应对长时间的独处与内省,便能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从其中汲取灵感。这里的网络连接并不稳定,除了大海的阵阵涛声和周围的野生动物,没有任何令人分心之物

安藤的建筑始终维持着一丝不苟的状态(摄影:Ilán Rabchinskey)

人类学家、社会学家 Juan Pino 是 Casa Wabi 的一位工作人员,具体职能包括:外联当地的学校、组织及协会,了解它们的诉求、期待与反馈;向驻留艺术家介绍瓦哈卡概况,安排项目的具体实施;针对成果进行调研,确保项目惠益当地社区。Pino 告诉我,目前基金会已经与 12 个社区、38 所学校达成伙伴关系,有 100 多个项目落地,6000 多人直接受益,90% 的活动得到了居民的欢迎与赞许。但成功的背后也有艰辛,有些民众对艺术不甚了解,也很难体会艺术项目的益处,要获得他们的信任、提升项目的参与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项工作十分艰巨,需要保持沟通、将心比心。 “这种关系非常脆弱,一旦破裂,就无法复原。” Bosco的妹妹 Carla Sodi 如是说,她目前常驻墨西哥城的办公室,负责统筹基金会发展的各项事务。

Casa Wabi 里的展厅

2017年11月2日,第二天:日志

 

Casa Wabi 对驻留艺术家还有一个特别要求:他们必须记录自己在瓦哈卡的每一天体验,形式不限。迄今为止,共有来自 52 个国家的 152 位艺术家参与了Casa Wabi项目,男女各占一半,而这些日志也已经积累了两大本了。在招募驻留艺术家时,团队的整体构成也是必须考虑到的因素,保证参与者的创作类型、文化背景相辅相成。每一期驻留项目通常会邀请六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参与者。项目开始前,驻留艺术家将收到一个资料包,包括地区概况、与基金会建立了合作的社区、组织名单等,以便艺术家提前进行准备,有了具体想法之后再由团队协助落实。合作并不是强制性的,但随着交流、探索和互助的深入,往往会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

 

驻留艺术家参与的社区项目多注重培养认知与文化方面的发展。若干工作坊着重帮助儿童了解母语的发展,从语言角度增强他们对社群及本地历史的认同感,Claudia Fernandez 与 Benjamin Torres 的项目就是其中之一:两位艺术家与土著孩子们一同创作了一本动物故事绘本,将当地的两栖动物和爬行动物纳入其中,再用查蒂诺语和西语写上相应的名字。Daniel Toca 则搜集来大量来自里奥格兰德的声音素材,随后以此为题让孩子们进行故事创作。

 

还有一些项目旨在帮助当地的小本经营、手工作坊以创新方法改善经营模式、提升产品质量。Tania Ximena 与四家本地组织共同开发了一款视频工具,让本土的企业能够相互分享经验;Katia Santibanez 记录了一群妇女的生活与工作,以期促进女性赋权,她们大多单身,靠种植木槿为生,收入微薄。Julie Richoz 与 Nicolas Le Moigne 是入驻 Casa Wabi 的首两位设计师,二人与当地的棕榈编制匠人合作,设计生产了一套棕榈家具,包括屏风、壁灯等,该项目也获得了瑞士大使馆的支持。

设计师Julie Richoz 与 Nicolas Le Moigne 与当地匠人合作创造棕榈编织家具

与此同时,基金会有时也会根据自身发展的需要提出特定的项目。三位与我同时抵达瓦哈卡的驻地艺术家中,就有两位肩负着特殊的使命。Sebastian Hoffman 与 Adrian Arce 同为墨西哥本土小有名气的制片人,不过二人的风格与手法截然不同。Adrian Arce 在影像中展现着自己富有洞见的观察,在纪录片《焦点之外》(Out Of Focus)中,他曾将镜头交予墨西哥城圣费尔南多的一间少管所中的少年犯,Arce倾听了他们的故事,也帮助他们寻找误入歧途的原因。这次 Arce 受邀来到Casa Wabi,也将与伙伴学校的学生共同拍摄一部合作式纪录片。Sebastian Hoffman的路线有所不同,他偏爱荒诞、幽默、奇异的手法,他的作品曾入众多电影节,最新一部即将在2018 年的圣丹斯国际电影节首映。现在他手头还有一项工作:拍摄一部纪录短片,呈现孩子在 Casa Wabi 参加的陶艺工作坊的种种。

陶艺工坊也是 Casa Wabi 的项目之一,关于其的短片将由驻留艺术家 Sebastian Hoffman 呈现

近年,电影逐渐成为公共及社区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Casa Wabi设有专门的放映厅,定期举办电影放映会。更难能可贵的是,基金会牵头的一系列合作项目在该地区促进了影视创作的推广,普及至多个年龄层,通过文化规划,培养民众的人际、代际沟通能力。

 

Paola Herrera曾是一名制片人,2016 年 4 月携家人来到埃斯孔迪多港,此后负责 Casa Wabi 的电影项目。她对电影行业满怀热情,相信电影能够打破愚昧、封建,促进个体之间的对话,为社区带来积极的改变。电影放映每周举行三次,最开始放的多是些著名电影,从卓别林的默片到宫崎骏的动画片,观众们每次都热情高涨。作为一名入行已久的专业人士, Herrera 在当地逐渐发展了不少人脉,为基金会带来了众多合作伙伴,Ambulante就是其中之一,后者是墨西哥最具影响力的纪录片电影节。双方共同举办专业了工作坊,挑选该地区优秀的青年学生参加纪录片的摄制。

Casa Wabi 的放映活动

Herrera告诉我,影视制作可谓一门合作的艺术,集结了多种创意才能,包括写作、配乐、舞台设计、灯光设计等等。对当地人来说,这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工具,他们可以借此阐释文化之美、民族之根,并且传递给下一代。她说道:“一部电影能改变一个人看待生活的视角。我们所处的环境中,国家积弱、社会失序,而通过电影,人们得以开阔视野,一窥生命的其他的形式,了解社会议题,产生新的想法。电影通过知识赋予人们力量。”瓦哈卡地区文盲率很高,教育体系腐败丛生。“因此,我希望通过与民众分享电影获得启发。” 我跟 Herrera 聊天时,一个胖嘟嘟的青年在一旁等着,他叫Brian,今年 22岁,曾入选 Ambulante 的影视工作坊,现在跟着Herrera在基金会工作。她还提到,鉴于这是一个长期的项目,成果或许无法马上见效。不过她满怀愿景:“我很想知道这些孩子二十年后将会如何!”

 

Casa Wabi 最新的一个核心项目名为“移动图书馆”(Biblioteca Móvil),与 Alfredo Harp Helú 基金会联合推出,后者是当地一个活跃的公益组织。该项目意在鼓励阅读,尤其关注瓦哈卡沿海落后地区的青少年。项目采取流动读书俱乐部的形式,于 22 天之内走访了 12 个社区。“移动图书馆”是一辆载有七百多册图书的卡车, 由 Harp 基金会捐赠, Casa Wabi 则负责组织流动课堂和小型读书会。项目的下一个目标是覆盖更多的社区,同时推出适合更偏远地区的定制项目。

移动图书馆与它惠益的儿童读者

现在,基金会也为慕名而来游客和建筑爱好者组织导览,一周两次。Casa Wabi 的小团队负责的事务本来就多,游览活动又增加了不少工作量。然而,我从没看到一个人流露出一丝抱怨。11 月 2 日,住在 Casa Wabi 的兄弟姊妹们一起庆祝了亡灵节。我们去了附近的村庄赶集,观赏传统巡游,享用免费美食。人们载歌载舞,夜晚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当晚,后勤人员也放假回家了,回到 Casa Wabi,大家互道晚安,与一轮圆月为伴,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2017 年 11 月 3 日,第三天:离别

 

我也并非没有听说过关于 Bosco Sodi 及其 Casa Wabi 的质疑,有些人怀疑他们动机不纯。虽然我只待了几天,接触的人有限、对项目的认识有限,但我坚信,它凝结着贡献者的无私心血。他们的目的在于重新找寻创意的意义,除了精神上的收获,没有任何资金上的回报。三年前,项目在启动前就接受过采访,而其中提及的预想都在一点一点变为现实。

无可否认的是,从 20 世纪起,文化变成了一个有利可图的产业,政府、企业试图利用文化的软实力树立威信、推动消费、刺激欲望,文化的价值已经远超出一些表面的数字。创意本来就不是在“真空”环境里运作的,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需求与利益的拉锯都是不可避免的。该如何建立全新的系统性联盟,将社会互惠作为最终目标,而非为了从中追名逐利?这种愿景要求我们重新评估目前的时间观与价值观,并对既有范式进行转换。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在各个社群之间架起桥梁,也要建立全新的文化传输体系来支持对话与交流。虽然任重而道远,在 Casa Wabi 的所见所闻提醒着我,一切皆有可能,关键在于把握机会。Casa Wabi 也是一个绝佳的例证,证明了创意合作与社会创新能够生产新的职业角色,进而实现可持续的发展。仅仅鼓励类似的实践还远远不够,文化产业的盈利性组织必须积极效法。

 

第三天是我回墨西哥城的日子,我也该在日志上写下自己的感悟了。就以我的留言结束吧:

 

 “大多数时候,生活充满困境与抉择,我们被犹豫与不安所裹挟,在认知现实与采取改变之间摇摆不定。在 Casa Wabi,天、地、人在建筑中浑然合一。它包含着关系,蕴藏着机遇;既岿然不动,又变幻无常。若你有幸来到这里,好好把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