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为邻的是来自38个国家135栋办公楼的十万名创意人士
2017-09-01 | 采访 & 撰文:刘匪思 / 编辑:猫文谭

据普华永道的调研显示,到2020年,全球50%的劳动力将由千禧一代组成。千禧一代,他们在1984至2000年期间出生,成长于电脑和网络高速发展的时代。在中国的网络空间中,他们甚至被戏谑作“职场外星人”。在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中,千禧一代“讲求拆掉那面墙,即使有所谓的领导人的位置,也应该是在中间,协调整个团队更加‘无间’地在一起工作”。此种全球范围内的普遍趋势,或许是催生“共享办公”的动因之一……

阿姆斯特丹WeWork

近年来,“共享”话题每天都在刷新人们的眼球,尤其是出现于全球各大城市的共享办公。它们之所以能够成为诸多资本注资的对象,无疑也源自千禧一代对工作空间与工作本身的要求发生了剧烈转变。

 

“共享”这个词正在改变全球的经济格局。在中国,“共享空间”已经取代了“写字楼”或者“创意园区”这类经典办公场所,成为年轻人心目中的理想办公地点,同时也成为衡量是否具有“创新精神”的某种标杆。尤其是在“内容创业”的概念的推动下,一个人/单位选择什么地方办公/创业,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个悬而未决的项目是否具有成功的未来。

 

按去年《国际共享办公研究》(Global Coworking Survey)预测:到2017年底,全球将有1.4万个共享办公空间,逾120万人在其中工作 。今天,Deskmag网站上公开的数据显示,已经有1.6万个共享空间在中国落地 。共享办公在中国的数量俨然已经超过此类项目在全球其他地区的总和。国外的“共享办公”除了商业地产参与的部分,有的共享办公空间的业主将自己家的分时租赁、或者直接在游艇上“共享游艇”(co-boating),提供自由职业者在家以外的办公地点。而在国内,共享办公更多采取的是商业地产或旧工业区域的空间更新,用设计和服务为租赁者提供商业所需的各种设施。

 

最新一则有关共享空间的国际新闻,由毛大庆创办的优客工场将在今年10月于纽约曼哈顿开设分部。在此之前,则是另一则重磅消息,在中国设立分部的WeWork从弘毅投资、软银牵头财团募到5亿美元,整个公司估值已经达到近200亿美元。另外一些共享空间品牌,诸如方糖小镇、裸心社、氪空间、We+、无界空间、梦想加、P2等品牌也在通过不遗余力的扩张来提升自己的市场占有率,它们拿到A轮或C轮的各类新闻报道时常可见。

 

这些报道无疑都在告诉人们,共享办公具有如何的商业价值与投资回报率。然而,它们究竟为什么能吸引千禧一代选择在此办公?除了资本的一面,它们为什么能让创业者选择来此寻找自己的第一桶金?对于城市生活而言,这些出自知名建筑师之手的空间给人们带来怎样的改变?这也是我们想要从共享空间领域最知名的案例——WeWork中想要寻求的答案。

 

2016年年末,WeWork位于上海威海路696号的旗舰店正式开张。开张不久,它的1300多个位置就已订满,举办活动的大厅的日程排至两个月后。这个被人戏称为“就连空气荡漾的都是创业激情”的空间,无疑颠覆了传统的办公模式。甚至连 “共享办公”模式本身,也被它的开创者之一WeWork颠覆了。WeWork说:“全球年轻人的生活方式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我们想说,Do what you love。”

 

 

We的Work,“我们”的Community

 

GO Wheelchair的故事源起于一个运动品牌的造访。“当时他们找到我们,让我们了解他们的新技术和新材料,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重新思考轮椅使用体验的契机。于是我们向他们提出了Go Wheelchair的概念。”聊到这把轮椅的故事,Benjamin和我们说道。

WeWork上海威海路店

Terence,梁品超,是广告业以创意先锋知名的W+K广告公司创意总监。W+K位于上海的办公地改建自一栋1930年代花园小楼,创办时就以放弃隔间的敞开式办公加上特色涂鸦闻名。前不久,使用多年的小楼开始装修。 作为临时办公的过渡期,Terence与他的同事们一起搬到延平路上WeWork。


一直身处潮流前沿的创意行业,也见惯了不少设计出挑的办公空间,Terence却在WeWork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WeWork里云集了那么多充满斗志又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做创业也做项目执行,这让我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事业起步阶段的时光。”


大公司,小工作室,个人创业者,外界知悉的WeWork用户通常由这些架构组成。可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受到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是如何开创自己事业,又经历过哪些故事。


Terence说自己在WeWork工作了一个星期,认识的新朋友比以往小半年里还多。WeWork每周一的早餐会,平日24小时供应的啤酒吧,经常举办的分享会,在这些场合总能遇到有趣的人。“在我看来,WeWork的创业者们不仅把认识新朋友和了解他们的事业作为交流以及寻求未来合作可能的方式,他们也从别人的事业经历上思考自己的事业该如何进行。这对年轻创业者而言无疑是笔财富。”


虽然Terence并没有透露W+K在此是否遇到新合作的潜在机遇,但这就是WeWork的魅力,你不知道下一刻遇到的朋友是否能给你带来商机。


Community,社区,正是WeWork能在2010年后,打破共享办公单一理念,在全球范围迅速扩张的魅力所在。

WeWork联合创始人Miguel McKelvey

WeWork, 2010年的在纽约创办,据说第一栋WeWork空间是由创办人亚当•纽曼(Adam Neumann)和米格尔•麦克凯尔维(Miguel McKelvey)一起刷的墙。亚当•纽曼是曾经的以色列海军军官,自退役后,WeWork并非他的第一次创业,他为自己模特妹妹做经纪人,还同时经营过一家高档婴儿服装网店。米格尔•麦克凯尔维从建筑系毕业后一直在纽约的建筑公司工作。2008年,他们的第一次合作促成了“Green Desk”,第一次尝试了将一个楼面的办公场地割成15个空间以分租的方式售给用户,并且提供免费的咖啡和茶水、以及打印机之类办公工具。当时正逢美国金融危机,大公司纷纷倒闭,或是大规模裁员,小型办公场所反而变得热门起来,Green Desk很快就租赁一空,并成为地产商效仿的商业模式。这两位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迅速意识到这个模式背后蕴藏的商机,在以300万美金售出Green Desk后,2010年WeWork在纽约的SOHO区诞生,第二个月就开始盈利,自此之后WeWork的财报一直处在盈利上升阶段,最新的估值已达到160亿美金。

纽约WeWork的游牧办公实验室

2014年,在福布斯杂志记者Alex Konrad的报道中,WeWork的盈利模式则主要以,“把办公场地划分为许多小块,然后每月向那些希望大家紧挨着办公的初创企业和小公司收取会员费。”文中,他也强调,选择在这里办公的“真正的好处是周围有其他的人。”


早在WeWork成立之处,人与人的社区,已经被创始人看作影响WeWork未来走向的关键。WeWork的团队中流传着这样一则故事。


纽约SOHO区的第一家Wework曾经在开业半年后遇上一次停电。断电后没有网络,所有人都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去提供免费咖啡和茶水的公共区聊天。等到电力回复,不少用户聊成了朋友,甚至还有就聊出了商务合同。创始人亚当•纽曼意识到聊天的重要性,自此以后每一处新开辟的WeWork都会设计出无数个供人交流聊天的区域,WeWork内部更是设立了一个新职业“社区经理”(community manager),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要让成员互动。

 

 

让用户们Do what you love,WeWork做了什么


李Joshua是上海延平路WeWork的社区经理,每天8点半,他都会开始巡查办公区域的每个角落,除了检查办公设施是否正常运行,他也需要检查当天的WeWork独家配方的柠檬橙子水是否比例恰当,咖啡机是否运转正常,前一天喝完的啤酒有没有及时补上……


尽管在服务式办公以及联合办公空间有着十年多的运营经验,Joshua在WeWork的工作依然面临着全新的挑战。“每天我都面临着工作上创意与激情的挑战,不仅需要对会员抱有极大的热情与服务意识,对我而言,如何在面对会员提出的各类需求时及时反馈并且提供解决方案是最大的挑战。”其中,最重要的环节是将有潜在合作机会的会员们以一种舒服愉快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比如早餐会,或是Happy Hour等WeWork举办的活动。

墨西哥WeWork 的公共运动区

WeWork有个内部统计数据,在全球十万名用户中,70%的会员有相互合作,50%的会员则是生意合作伙伴。无疑,这个活跃度颇高的商业合作数据不仅吸引了刚开始对共享办公抱有好奇心对用户,同时对于共享空间的资深使用者也为他们开拓市场与寻求更进一步的发展提供了解决良机。

 

Eugene,邱有仁,前智威汤逊的首席数字运营官,前几年自己开始创业,正在经营一份红酒代理的新事业。一开始他就选择了联合办公模式的工作场所,但开始着手办公司注册等一系列手续时,他发现许多“看起来创意有活力”的联合办公地,并不能为创业者解决现实中创业面临的问题。比如办公地点就不允许多家公司同时注册,仅这一项就难倒了无数家沪上知名企业。最后WeWork的延平路给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我们整个团队一共六个人,但每当客户来到WeWork和我们谈合作,他们的感觉是我们像个大公司。在这里,有很多工作人员来给我们提供服务,仅是装修费就给我们省下不少费用。” Eugene代理的酒,赞助了WeWork的一些活动,这也给他带来不少新的客户。“我去过不少联合办公的场所,如果要做比较的话,其他地方像是大学校园,WeWork的氛围更专业。起码,没有人会在公共区域椅子上打瞌睡。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很努力,每天都是你追我赶地拼搏事业,哪会有人睡得着。”

 

 

看起来很美的设计,背后都有大数据支撑

 

据说,威海路的WeWork,每天都会有记者前去“蹲点”,想搞明白为什么WeWork能成功,幕后的秘诀又是什么。这份好奇心,相信也是每一位上WeWork官网登记的参观者们心中抱有的疑惑。共享办公早已不是新鲜事物,为什么WeWork一进中国就能成为10万+级别的现象级热点?除了WeWork营造的无形社区氛围,每一处WeWork空间的设计则是另一重关键。

 

毫无疑问,每个商用办公空间都会考虑到功能与造型美感的设计,但抽象的美与不同人认为的功能设计如何衡量,一直以来都没有标准。对此,WeWork的处理方式十分直接,他们在早先的WeWork空间中设置了无数个热感应的装置,分析什么时间段,哪些空间更容易被使用,使用者又通常偏好坐在哪些椅子和沙发上。在《Brand Balance》杂志策划的WeWork专辑中,WeWork的创意总监Devin Vermeulen介绍,这个数据库是他们日常工作中重要的一部分。不断分析数据得出的结论,则将用于下一个WeWork的空间设计中,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如今设计了130多家后,WeWork已经有一个针对不同国家、地域以及习惯的人群来设计的庞大数据库。

在威海路,随处可见的照明吊灯,它们与地面的距离与WeWork全球其他各处的吊灯保持同一高度,因为大数据显示只有这个位置不会造成灯光、玻璃隔间以及电脑屏幕的反射。供大家公用的电话亭,Phone Booth,如果有人在里面占据时间超过三十分钟,人体自然而安萌生的压抑感也会迫使他们走出来。这同样也经由大数据的分析。而经过最新BIM实现建立的模拟建筑模型,在设计之初,建筑师早已规划好用户在空间中可能的使用方式,误差率仅为±5mm。

 

无论是降低走路声音的木地板,还是提供会员们频繁偶遇的大楼梯,如果说WeWork的设计追求一种剧场效应,而这座剧场必定是部人人都是主角的Mini版华尔街。这被Devin Vermeulen称作“Center of Gravity”,让每位使用者都能感受到置身于所在空间的引力中心。在任何一个位置办公,你都能随时随地走到打印机跟前拿走文件,或是与客户在不远处的沙发区一边喝咖啡一边计划下一步的投资方案。像打造产品一样设计空间,也令每一个WeWork用户踏进世界各地的WeWork即能一眼就能辨识出熟悉的氛围,又能感受到只有在当地体验到的特殊感受。

 

 

抛开“共享”,联合办公空间还能带给我们什么新鲜体验

 

虽说共享办公早已不是新鲜事物,如果单纯以“共享”形式带来的经济适用办公而言,以上海WeWork为例最低租金为移动工位的1800元/每月,与同类1000元上下的共享办公空间而言,并没有价格优势。对于仅需要一台电脑的技术创业者,或是个人内容创业的编剧/公众号撰稿人,这类不需要太多互动的创业者而言,身处市中心繁华地带的WeWork,周边有着“眼花缭乱”的干扰。另外,租客若不是住/租房地处市中心,每天漫长的出行时间也会令共享办公的形式变味。

位于曼哈顿的一家WeWork空间

《Brand Balance》杂志采访了一位使用纽约WeWork的时尚行业数据分析创业者,Karen Moon,她提出了一个如何用WeWork来为自己的创业解决难题的不同视角。她的公司因为需要服务不同的时尚品牌,所以每天都要去纽约的各个角落开各种类型的会议。WeWork在纽约拥有30多处空间,她几乎可以在每个开会的客户公司边上找到一个WeWork,这大大减少了沟通的成本与时间。客户也乐意在WeWork的环境中喝着免费咖啡甚至啤酒,与如此“聪明”的创业者商谈合作。按照Karen的使用方式,无疑激发乐共享办公的最大潜能。对于开发共享空间的投资人而言,“共享”理念的小成本投入利于快速扩张,而对于使用者则能充分地把“移动”与“共享”结合起来。


除了实体的空间,在WeWork打造的网络社区中,任意一名会员都能看到其他会员做哪些领域的工作。据WeWork提供的可靠数据显示,如果在网络社区发布合作/商务信息,一般两个小时内就会有至少十个回复。即便是没有在WeWork租赁实体空间的用户,他们可以支付一笔45美金的“起步费”,登录只对会员开放的网络平台,发布招募/应聘信息,或是直接为自己的产品寻求合作伙伴。对于中小企业或是创业刚起步的年轻人而言,这无疑提升了事业平台的高度,而在建立全球商业合作基础上的会员口碑,也为在此平台上促成的合作提供了一定的信用保障。


2017年,WeWork在上海推出了另外几家新店,同时也在北京推出了几家新店。WeWork正在尝试把他们的设计数据库推行到居住领域——Welive,也就是合租公寓。据说,在首批推出的250个公寓中还会考虑到绿植控的花园以及搜罗纸质好书的图书馆。创始人之一的亚当•纽曼曾在一次采访中宣称,WeWork的终极目标是“WeWork火星”。相对于火星,我们更期待WeWork中国能给这片土地带来什么脑洞大开的新鲜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