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艺术变成体育竞技,
Artagon想在欧洲找到最棒的年轻艺术家
2018-04-06 | 采访&撰文:Franck Serrano / 翻译:汪颖婷 / 图片:Artagoon

在学校学习的学生可以被称为艺术家吗?还有,艺术家一定要有专业文凭吗?这些都是具有强烈争议性的问题。这些问题也见证了目前行业内做出的很多努力,即使努力成果还未巩固,但实践是无处不在的。也许就是在这些实践中我们才能找到最好的艺术家,就像是咖啡渣占卜,从中找到现在的力量和未来的启示。

2017年,第三届Artagon的海报

Keimis Henni和Anna Labouze发起的Artagon展会已经成功举办了三届,每年举办一次艺术展览将欧洲合作艺术院校的学生们聚集起来,这些学生都是各大艺术院校严格选拔出来的。第三次展览已于去年的9月8日到9月17日在巴黎举办,作为首次世界性展览,这次活动轻松化解了外界对艺术家们过于年轻化的质疑。评委们共造访了法国、德国、英国、瑞士、意大利、西班牙和比利时的15所艺术院校,从中选出了45位杰出的青年艺术家齐聚巴黎,他们用一周的时间将他们为此次展览准备的艺术作品放置在巴黎玻璃花房的工业库房里。

 

 

“我们就这样升上夜空,触摸梦想之星”

展会现场的年轻艺术家和观众

当我们还是在艺术学校学习的年轻艺术家时,我们很难获得人们的关注。展览场地非常昂贵,只有少数人能够有机会开创国际化的事业,获得关键性认可,靠艺术维生的人就更少了。艺术事业就像是体育事业一样,很多人投身其中,但鲜少有人被选中。近15年来一些拍卖行拍出的天价,当代艺术展数量的增多,以及双年展的增多都不足以掩盖这个事实,且在现实面前苍白无力。少于3%的艺术家垄断了99%的销售市场。

观众们正在参观由学生创作的艺术装置

然而,即便缺乏出口,即便奉行“胜者为王”的艺术产业本质上缺乏公平性,欧洲共同体的数据显示,学艺术的学生人数也只比工程学院的学生人数略微少一点。现今欧洲艺术院校的学生比师范院校的学生人数还要多。

 

那么怎样破局呢?

 

Artagon代表着一种可行的解决方案,Artagon的第三届活动已于2017年9月成功举办。作为艺术界的奥林匹克盛会,Artagon聚集了欧洲环球艺术村圈子里的精英艺术家们。

 

 

局内人

第一届Artagon的一个展厅

Jean L.在当代艺术收藏家中作为一名艺术顾问赫赫有名且极受欢迎。他为西方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做艺术咨询,经过常年在亚洲游历,他最终在巴黎取得巨大成功。他深受欢迎,极受追捧,同时用3部电话跟客户沟通,说话快速而清晰。他受邀参加所有艺术展会的开幕式,他参与撰写艺术评论,他经常在一位著名艺术家刚开始创作一个作品的初期就将作品卖了出去,先于其他所有同行。他掌握所有的专业技巧,是个十足的行家,他的工作点遍布全球各地,他坐飞机的次数比他在家吃晚饭的次数还多,他总是准备充分,保持最佳状态。“我随时准备出发,行李箱总是整理好的,里面没有很多的东西。带好护照和银行卡就够了。一两套西装,三件衬衫,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如果我去纽约,我会提前在我最喜欢的裁缝那里定制一套西装,当我到达纽约时,西装刚好被送到酒店。去伦敦和米兰的时候也一样。我喜欢轻装旅行。”他最近戒烟了,但如果向他递烟,他也不会拒绝。他在饮食习惯上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说他只在自己肚子饿的时候才吃东西,他还认为对他来说一天吃一餐饭就足够了。

第一届Artagon的参展艺术装置Ely Bessis

因为他喜欢吸收不同的见解,所以他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去年9月的展会那天晚上他邀请了一群打扮新潮另类的朋友参加Artagon第三届的展会活动。40岁的Luciano G也到场了。他是一名法国哲学家,也是法国17世纪放荡主义的信奉者。这位法国哲学家穿梭于巴黎、罗马、伦敦、地中海上的一座小岛和一些私人图书馆,他在那里搜寻一些只有业内专家才知道的原始手稿。他还穿梭于小岛最南端的图书馆和珍贵文献的拍卖行。他通过帮一些极其富有的人打造私人图书馆收益颇丰。

 

Jean L.这天晚上还邀请了Sabrina。她从事着一项更为古老且难以言说的职业。她也在世界各地穿行,参加各大双年展,尤其是当代艺术的大型展会。Jean告诉我们“Sabrina的通讯录里有我认识的最杰出的艺术品收藏家”。因为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我们不必谈论她生意上的细节。这些也不重要,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她只要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Sabrina有着令人惊艳的美貌,她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艺术气质,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魅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Edouard Pagant的影像作品《Extension》

这群另类的受邀嘉宾中还有一位重要人物Andre C。他就住在Saint Germain des Près街区,他接受Jean的邀请来参加这次在巴黎玻璃花房举办的Artagon开幕展,因为展会地址就在他家旁边,靠近Lutèce竞技场,Hemingway、Ezra Pound、Picasso、Modigliani和Gertrude Stein都曾经从这个竞技场的碎石路上走过。“在纽约,大家把巴黎说成是乡下,然而他们每年多次来到巴黎。大家都在巴黎,所以大家很容易在巴黎相聚,我们在巴黎比在纽约、迈阿密或者上海更容易相聚,因为在这些地方国际化的艺术事业受到了发展阻碍。但我的职业,是去往世界各地,是在竞争中先人一步,因此我需要结识不同的人,获取不同的意见。好啦,就是这样,就像黑格尔写的,在别人家应该像在自己家一样。我们出发吧!”

 

竞争

第二届Artagon展览中的一个互动装置

Luciano不喜欢当代艺术,他觉得当代艺术太冗赘,智力贫乏,缺乏慈悲。他认为世界是疯狂的,但他喜欢投身其中来寻求答案,验证自己最初的设想。他喜欢Warhol,这位住在母亲家里并且每周日去做弥撒的天主教徒。“在他去世的时候,Andy Warhol对十字架失去了兴趣,就像在他之前去世的所有大画家一样。而且,如果我们不把他的名人画像系列(Marylin、Jackie Kennedy……)和他的电椅系列对比的话,是没有办法看懂他的名人画像系列作品的。Warhol将他的世界想像成一块空旷的墓地,他的作品今后如果被抢购都是非常正常的。他保留了一些被认定为世界级画家的绘画传统。他引用了笛卡尔的咒语“我带着面具行走”。他的系列作品《掩饰》在他的所有作品中占据核心地位,他在这个系列作品中表达了他跟他以前想统治的这个现代世界之间的距离。

 

当然,我们在巴黎,这座城市里书店云集,法国也是一个迄今为止仍然尊重书本的国家,是一个在餐馆里掏出手机会觉得不礼貌的国家(这个习惯还能保持多久?),是一个乘客在地铁里还会阅读书本的国家(是因为担心把新款iPhone拿出来会被偷掉吗?毕竟抢劫每天发生),是一个拒绝与时俱进的国家,这个时代是Walter Benjamin在他的作品里提到的19世纪资本主义时代。Jean走进巴黎第五街区的这个复古的库房展厅后就一直悉心聆听着,他戴着带有蓝色滤镜的眼镜,挽着Sabrina的手,因为Sabrina踩着她的细高跟鞋行走有些困难。她的晚礼服和展厅有些不搭,因为展厅里除了高雅的女士和美丽的艺术品外还流淌着一些机油和走动着一些卷起衣袖的男人。

第二届Artagon的展厅一隅

这个展厅是上世纪50年代建造的,在逃过了汽车革命的一个历史街区里的一座复古的库房里。巴黎市长反对污染环境的汽车工业,而这个代表现代工业的地方也成为了一个遗迹。黑膀子的工程师们曾在这里修理机械,在机械运作的嘈杂声和四处都是烟头的汽车底盘下睡觉。一群好奇的参观者在艺术的展厅里安静地穿梭,也许他们在寻找当代艺术的新星。

 

是这个展厅十足的韵味让展会的组织者选择了这里。艺术展览同时也是一场表演,应该让人惊艳,应该选择一些未知的地方,应该给来看展览的人一次难忘的体验,让他们有一种“我曾经去过那次展览”的自豪感,同时应该在展出一些艺术品的同时用这些作品丰盈人们的灵魂。这种感觉越细腻,展会的精神传达得就越充分。Artagon在这一点上尽力做到最好。

 

 

“当我的面前没有电脑时,我会变得紧张。”

第二届Artagon上展出的一个影像作品《Ani Bedrossian 3 cartons》

场地布置起来很简单。在地上放一个坐垫,再摆一台电脑,这样一位年轻人就可以坐在坐垫上,吐露心声。“事实上,我想做的就是能四处闲逛,睡觉,舞蹈,可能还偶尔想碰点毒品,我觉得大部分人对我毫不了解。”这位年轻人叫Caner Taker,是一位23岁的学生,柏林人,通过与他真诚且深度的交谈,他的坦白把我们带入了一种被称之为“操蛋”的俱乐部文化。

 

他是这周参与Artagon项目的45名艺术院校大学生中的一名,Artagon项目走遍欧洲四处搜寻杰出的年轻艺术家,并为他们提供展示自我的平台。

第二届Artagon的展厅一隅

展厅共有1500平方米,人们一下子在玻璃天棚下信步,一下子在地下室那些极具现代气息和忧郁气质的声像作品中穿行。“对生活意义的拷问定义着80后和90后的年轻人,我们几乎能在他们的所有艺术作品中找到这种对生活意义的拷问。”Keimis Henni叹着气说,他和Anna Labouze一同创办了Artagon。他们一个学的是艺术,另一个毕业于著名商校。Artagon团队在这些艺术家的眼中是一个推广年轻人的项目,因为大部分的学生都在25岁以下……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是一个60岁的西班牙人,他退休后才开始学习艺术。这个项目的初衷也包括想要为艺术家们建立一个社群。“在之前的展会中,我们把奖项只颁给了其中一名大学生。今年我们取消了奖项:我们不想在他们中间制造竞争。这样做是行之有效的!这些参展的大学生们能互相交流,成为朋友。”Anna这样说到。

 

 

数字化,颓废的引擎

很多作品对数字化浪潮做出回应,反思它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其中一个中国大学生的作品,名叫《邂逅》,吸引了观展人的目光。画面上有两个漂浮着的头长时间地对视着,让人联想到屏幕不断停滞时的慢节奏。

 

“这两个头漂浮着但永远不会互相触碰。我们可能想到这两个人想要互相亲吻,但事实上,他们错过了彼此。这有点像Tinder这个社交app,但这两个人永远也不能在一起。”Anna Labouze一边笑着一边说。远处还有一个A4大的纸拼接起来的巨幅作品也吸引了观展人的眼球。这幅作品让我们联想到YouTube上的一个视频,视频里放的是一个同性情色电影的片段。这个作品的作者是23岁的Kévin Blinderman。“艺术家解构了这个网站,他去除了主要内容,只留下一些网络语言的元素。他让我们直面这些语言,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反思。评论的空间里都是“我爱自己”的评论,让人想到社交网站永恒的利己主义。”Keimis这样解释到。

其他的学生也用了数字化的技巧:视频绘图(将视频投放在立体物体上)或者是编程。Luca Scavone是米兰Accademi di Brera艺术学院的大学生,他想对图像解析的过程进行编程。一张记录假期记忆的照片投射到墙上,慢慢地解析成像素,再被电脑编程,直到完全消失。也是一种对虚拟图像的虚无飘渺进行抨击的方式。

 

 

从自省性到政治性

在这次展出的一系列作品中,评委们拥有绝对的自由发挥空间,Anna这样说。“对评委们来说,重要的是看到一个已经成型的艺术空间和一个在时代中留下印记的已然成熟的艺术创举。有时候,我们会觉得现在展示作品还太早,或者是学生们还没有准备好诠释他们的作品。”每一个作品的背后,都有一双洞察现实、批判现实的眼睛,有时候这种批判是政治性和社会性的。有一些大学生的作品精神是具体直接的:一位叫Hamid Mirzaei的意大利大学生创作了一些组件用于搭建逃难者的避难棚。还有一些大学生更多地是在观察社会的变革。Maïté Marra是里昂美术学院的大学生,她把她在布鲁塞尔和巴黎间的自驾旅行拍摄了下来,这场旅行就发生在11月13日暴乱之后的几天:在我穿越距离法国边界最后几公里的时候,我拍摄下了暴乱的场面。当时边界线上的镇压行动刚刚开始。

 

“我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交通事故中,是400具尸体中的一个。”

 

Artagon第三届的展览反映的是关心社会的年轻一代人的世界观。这可能像Caner Tecker创作人物的独白里描述的那种感觉:“我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场交通事故中,是400具尸体中的一个。”

 

 

群岛

按照展览开幕式的惯例,展览结束后所有人聚在酒吧里。Sabrina消失在人群中,Luciano跟一个来自罗马现居巴黎的年轻艺术家谈论希腊的怀疑论者。她希望能参加明年的展会,并表示她“有点不想再继续探讨数字化了”,她说她打算专心研究一下古老的绘画技术,例如炭画。“当我专注于这些手工技法多于研究抽象的概念时,我就完全不会觉得沮丧了。事实上这也挺让人难以置信的。我出生以来一直住在罗马,我前不久才变卖了我身边拥有的财产。以前我一直梦想去纽约,长期以来我也只对抽象艺术感兴趣。事实上这也是受到了上一代人的影响,上一代的艺术家们已经不了解手工技法了。我是1990年出生的,我认为新事物诞生于遥远的过去,而遥远的过去也是我想从中攫取灵感的源泉和付诸实践的地方。”

“我认为新事物诞生于遥远的过去,而遥远的过去也是我想从中攫取灵感的源泉和付诸实践的地方。”

Jean走到一位波兰艺术家身边,他正在用自己的手机给作品拍照,旋即将照片发布在自己的Instagram里面。“我30%的时间都花在Instagram上。我的账号是私人账号,我在那里出售一些新作品,在Instagram上卖得非常快。越来越多的新晋收藏家随时准备好购买作品,只要这些是先于别人的新作品,他们就会买。我认同Artagon的观点,艺术从此就像是体育竞技。这就像巴黎足球俱乐部Paris Saint Germain刚用1亿欧元买进一位18岁的球员,或是像Ventures Capitalists同时投资1000家初创公司。他们都希望这1000家初创公司中能有一家能给他们带来巨额收益,他们也同时做好了其他公司会亏损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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