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明日创想的载体
2017-11-24 | 现场摄影:Nikken Chong / 编辑:csy

我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同某一座或大或小的城市有着联系,这也是我们谈论 URBAN MATTERS 的起点。在向公众推广 URBAN MATTERS 时,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标语:设计,驱动都市生活。那么,设计和都市、和URBAN MATTERS的关联究竟是什么?在“都市,明日创想的载体”论坛上,URBAN MATTERS 的主编 Simone、MINI中国的高级市场经理范力与多位来自设计、建筑、媒体界的创意阶层参与者发起了关于内容与创意的对话。

URBAN MATTERS 主编 Simone

Simone:最初设想 URBAN MATTERS 将如何呈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每天在我的孩子入睡前,是我们的阅读时间。当时,我们在读一本关于史前文明的绘本,我偶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在意过的小知识——在公元前1万6000年左右,我们新石器时代的类人猿祖先已经能够制造工具,他们用一块肾形石来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问题,石头在这个基础上最后变成了一根针,有一端被打磨得非常锋利。利用这根小小的针,我们的祖先可以缝衣御寒、制囊煮物,甚至建屋造船。

 

我们从来没有把发明这根针的匿名设计者称为设计师,回头来想,不知道这根针在人类社会发展之初是否起到过一些不可估量的重要的作用。时间继续推进到现在,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仍然有许多人为了做衣服这件事在前仆後后继地发明、设计新的工具。在 1790 年,一位英国的发明家用机械去模仿人类缝制衣物时候的动作,造出了第一台制皮鞋的缝纫机;再到 1850 年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英国又出现了一位对缝纫机械有着先见的发明家,规模化地把所有缝纫机标准化,并开始设置工厂……从缝纫工具的演进,我们可以看到设计在人类进程中的迭代。那设计究竟是什么?

 

回到那枚骨针的匿名制造者,到把缝纫机标准化的发明家,再到当下,也许我们所有人都是设计师,我们做的所有的事几乎任何时候都是设计,因为设计是人类活动的基础。设计应该是一种变革的力量,与科学一样也是一种寻求真理的方法。在URBAN MATTERS看来,我们在创立这个平台的初期就有一个非常清醒的设定,我们用设计的思维关注生活,因为我们相信设计可以为我们的都市生活提供更好的、更聪明的一些解决方案。

 

 

为什么我们要像匠人那般对待我们的专题特稿?

 

Simone:作为内容的制作方,向大家交代完我们是谁、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的目标之后,我想邀请出版方 MINI 的高级市场经理范力为我们分享一下 MINI 作为背后所有支持方是怎么来考量 URBAN MATTERS 这件事情的。

 

 

范力:非常感谢。我想站在 MINI 品牌角度,跟各位分享我们在品牌建设过程中的关键词。首先是“substance”(实质)。MINI 在做品牌塑造的时候,喊口号是远远不够的,我们一定要有实际的行动。当你有实际行动的时候,你的时间维度跟平常所用的宣传、推广、品牌塑造就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我们觉得如果真的想告诉大家 MINI 是一个未来都市生活的创造力解决方案的提供商,我们就不能仅仅是说话,而一定要做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跟多方合作伙伴花费一年的时间来准备URBAN MATTERS这样一个项目的初衷。我们在新天地太平湖给大家带来了这个接近3000平(方米)的展览,其中展示着未来居住的可能性,还有我们在纽约扶持的近 20 个初创企业孵化器的孵化工作等。我们都觉得这是做事的一部分。

 

谈完说和做的关系,下一个是时间的概念。以往我们做很多的营销活动,当活动上线的时候,就是项目结束的时候。一个广告发布了之后,有多少的效果、是否能够引起各种讨论、它的口碑如何?从创作者的角度,他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要靠后续发酵了。但是 URBAN MATTERS 从规划到上线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持续运营。所以我们现在更多地是用产品经理的思维来做营销项目。当它见光的那一天,只是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

URBAN MATTERS 与嘉宾热议:为什么我们要像匠人那般对待我们的专题特稿? (从左至右依次为:URBAN MATTERS 主编 Simone、资深跨媒体创作人欧阳应霁、撰稿人张泉、MINI中国高级市场经理范力)

Simone:谢谢范力。现在我们进入到第二个环节的讨论。我们的每一篇特稿基本上会花费两到三个多月的时间去和作者沟通,去做在地调研,去和不同的采访对象进行长期的,不仅仅是一次,可能是两次、三次、四次甚至是五次的沟通。为什么我们要像工匠完善作品般去打磨我们的内容?

 

在这个环节我想邀请两位特别的嘉宾,一位是来自香港的资深跨媒体创作人欧阳应霁老师,另一位是曾担任《生活》杂志主编、现为撰稿人的张泉老师。这次,我要把采访任务交给范力。在范力的采访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下两位现在在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欧阳应霁:内容。我觉得其实我们自己本身就应该是内容,如果我们这样理解,把生活活出一种方法和态度,那应该就是最精彩的内容吧。我之前曾经开玩笑说,我们这些做生活方式的作者,生活质量是最差的。因为我们用上了所有陪家人、朋友的时间和精力,去创作内容。这几年下来,新媒体火速发展,后来又说要回归图文了,各种各样的变化我觉得都不重要,只是形式而已。真正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觉得就是真实的生活本身。

 


张泉:就像欧阳应霁老师刚刚讲的,所谓内容是时间的沉淀,沉淀下来的东西其实是我们自己。我想起来两年前我为《生活》做最后一个采访,当时是到山西大同。那时候我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外出采访,没有很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待下来,我跟摄影师在大同待了五天,感觉恍如隔世。何伟(编者按:美国作家、记者 Peter Hessler,中文名何伟,著有《江城》《寻路中国》等)说你得像一个茅一样,扎到土地里面,寻找这些土地里面的往事。我们曾经用多么长的时间打磨一篇文章,见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那些时光过去了,但是真的消失了吗?我觉得那个声音会留下,是我们这个时代对已经过去时光的印记。我现在做的以纪录片为主,也是相当于在历史和现实之间穿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欧阳应霁在香港 PMQ 元创方创立的“味道图书馆”(摄影:吴飞)

范力:我不是一个媒体和新闻从业者,但我是一个重度读者。在我的认知当中,媒体界似乎有所谓硬新闻和软新闻之分,得到整个社会赞誉更多的是硬新闻,比如说战争、社会问题、商业丑闻,所谓的生活方式、文化形态这种叫软新闻,其影响的面不是那么大。在 URBAN MATTERS 的平台上,我们做的是所谓的软新闻。那么究竟值不值得用大量非虚构写作、特稿的方式来报道一个手作人或者初创项目?你们自己怎么认识和看待这样一件事情?

 


欧阳应霁:我在活动上经常会碰上一些年轻朋友,甚至是不太年轻的朋友,跑过来说“欧阳老师我是看你的书长大的”。长大是怎样一个概念?这是一个时间的概念。坦白说,我早年写作的时候纯粹就是分享自己的生活,后来变成了书,其中谈及的生活方式以不同的方式传播着。但是我向来很怕被标签作为所谓生活家,我从来都觉得自己写作只是一个分享。

 

记得有一年在米兰设计周的路上,就碰上过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很清瘦的小男生,他已经在米兰生活了十年。他现在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在一个很不错的事务所里工作。他跑过来跟我说自己为什么到米兰、为什么进米兰理工大学、为什么留下来——是因为看了我当年写的一本书。他那时候还是高中生,看了那个书就认定米兰是他要去的地方。几年下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常常通电话,他拍的照片、各种恋爱生活,我都很清楚。现在,我每年去意大利都是住在他家,许多意大利的小镇都是他带我去的,反过来是我跟着他体验意大利。

 

这是个简单故事。我觉得当你有付出——其实我也不觉得是付出,只是简单的整理分享——通过时间慢慢散播出去,终会到达某一些人的身边。不经意地,甚至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轨迹,他有了现在或者是未来的生活。

 


张泉:我首先得说,欧阳老师我也是看您的书长大的。关于“软新闻”写作的问题,我是这样感觉的:从个人立场考虑,作为一个杂志记者,在中国有着相对比较宽容的写作平台,是非常幸运的;同时,撰文过程中的观察很大程度地满足着我的好奇心和学习渴望。

 

两年前我到台湾做采访,见到了做柴烧的老师,他们这样说,95% 可以控制——瓷器摆放的高低、火的方向,还有 5% 难以控制,包括湿度、温度和天气的变化。在 5% 的情景中,你不能束手无策,你应该做的是假设在 10 分钟内一定要烧上 100 摄氏度,如果不能烧上去就失败了。我们在台湾采访的匠人用了七年时间在海边不断地实验,不断地烧,看它的效果,最后才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你需要足够的时间、精力,才能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是范力先生所说的“软新闻”带给我的震撼,它其实不仅仅是大家以为的轻巧的生活方式。作品的最终成果如何,在于你倾注了多少心血。

 


Simone:大家如果有关注过我们之前的故事,将会知道欧阳老师在香港元创方的“味道图书馆”,这其实是在一个空间里面做内容,张泉也在帮 CCTV 做纪录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内容。然而,在这个互联网的时代,大家对于内容的理解和对它先前的定义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所以我想问两位资深的内容创造者,你们认为内容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延展?在这个时代,什么样的内容是好的内容?作为内容制造者,我们该如何吸引受众?

张泉:我觉得内容好或者不好,还是最后传播学的问题,就是大家接受者怎么判断。但是对于制造者来说,现在大家都在说所谓“唱衰纸媒”,我认为真正好的内容反而比之前有更大的空间,不一定只是纸面上的,可以转化成视觉空间、体验等等。

 

之前我在《生活》做了一个事情,我们当时去敦煌,从 2010 到 2013 年用差不多接近四年的时间采访守望莫高窟的几代人,从 30 多岁的到 90 多岁的,他们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时代,从抗战到1949年,到中间的文革,到1980年代的改革开放,再到当下特别多元化的时代,每一个人的命运在这个大时代当中都有不同的起伏,这其实也跟洞窟里面千年的壁画、雕塑都有潜移默化的关系,我们做了长报道,最后成书出版。

 

2015 年 9 月出书之后,我们在北京做了一个展览。当时是在金融街,周边都是各国金融机构,中间是一个商场。刚开始筹备时我们自己心里是有矛盾的,我们很担心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会突然变得很世俗,事实上真正落成的时候我们发现不是这样。我们取得了敦煌研究院的授权,拿到了人大壁画的影印件,还到兰州请了一位雕塑家,把他做的三尊塑像带到了现场。还运用了最新的识别技术,通过壁画的局部扫描就会呈现出整个壁画,这是我们一位年轻同事的创意。

 

我印象特别深刻,在布展前天晚上,大家凌晨的时候在布展,当时灯光都暗下来了,两边是各种还亮着的奢侈品品牌的橱窗,中间是我们的这些千年的塑像和壁画;把西周的鼎跟某一个名牌包放在一起,虽然穿越了几千年但是有一种互动关联,我们内心的顾虑被打消了,这个产品可以很好融入当下。后来为期一个月的展览中,很多观众无意中路过,他们一开始对于敦煌一无所知或者只知道一点,听了讲座或者看了壁画后,问起关于敦煌的很多事情。我觉得这建立了一个连接,更重要的是当这个连接发生之后,很多人可以去改变自己,也可能改变这些文化遗产,也可能改变我们当下的生活。

欧阳应霁:内容,我觉得各种形式的呈现都OK的。但是我在意的是内容的质量,也回到这几个关键词。第一,你的内容是不是足以引起包括你自己或者受众的好奇心,他看了之后是不是愿意再为这个内容去做进一步探索——我们对世界的好奇永远是促使我们继续下去的原动力;第二,你的内容是否是真实的,你跟被访者是否有真正的互动,你们有没有真正的沟通交流,还纯粹是完成一份工作?我们把心意拿出来,这个心意也会通过内容传达到大众那边去;第三个,对于我自己来说很关键,我们的内容必须要有一点幽默感,因为这个社会或者这个时代也太沉重了一点。如果不好玩的话,那其实也撑不下去的。

 


范力:要产生真正好的内容对于创作者而言是有很高的成本的,包括时间成本、机会成本、知识面的拓展等等。作为个体创作者,如果我要投入这个成本,可能我好长时间就都没有办法去做其他的事情。那你们觉得,在当前的时代,创作优秀的内容投入的成本与创作者的收益(有形或无形)相比是成正比的吗?因为这可能决定了会不会有越来越多的作者愿意投入时间和成本来生产好的内容。

 


欧阳应霁:我只能直接回应,OK,我还能活着。还能活下去的话,就希望用这个来证明一下更多的年轻朋友应该在一起,或者是跟我们这些已经进入中年的,可以一起来玩吧。现在常常都是这样的合作。

 


张泉:单独站在一个媒体从业者角度,我觉得这是一个权宜之计,不只是中国的问题,也是全球的问题。大多数写作者只能接受你自己的底线,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努力求一个平衡。我对于有志于写作的记者和编辑这样建议,你先用两三年的时间做各种各样的尝试,不管是硬的软的,这个过程中你会找到你自己更想要做的或者更擅长的方向,前期这个非常多元化的探索会让你的视野更开阔。接下来三年时间,抓住你想挖的点深挖下去,可能是一个书、纪录片或者展览等其他形式的内容,这时候你可以跟杂志日常工作结合在一起,对于你来说工作就不是一个任务而是一个自己的事业,对你、对杂志而言都是双赢的事情。